折翼囚凰
折翼囚凰
"我帶你遠走高飛——" 徐夙的尾音戛然而止。 一柄玄鐵匕首無聲貼上他咽喉,寒氣刺破皮膚滲出血珠。黑冰台首領玄鏡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面甲下傳來金石相擊般的冷笑:"齊國的狗,也配碰秦國的凰?" "呵..." 徐夙抱緊懷中人,浪紋銀刀悄然滑入掌心,"你們秦王將她囚在這金籠裡,與折斷凰翼有何區別?" 沐曦的呼吸拂過他頸側,帶著桃花釀的甜香——恍惚間,他仿佛看見臨淄城外的十里桃林。 玄鏡鐵靴碾碎地磚:「最後說一次,放下凰女。」 「不……。」 玄鏡身形如鬼魅突進,徐夙的銀刀剛劃出半道弧光,就被玄鐵匕首"錚"地斬斷。 "喀嚓!" 骨裂聲與沐曦墜落的驚呼同時響起。 玄鏡的肘擊精准命中徐夙頸椎,卻在沐曦即將觸地刹那旋身以背承接。黑冰甲胄的冷硬與女子柔軟身軀形成詭譎對比,他單膝跪地卸力,將沐曦緩緩安置於錦毯。 "啊——!" 徐夙的慘叫遲了半拍。玄鏡的匕首已斬出十字寒光,血箭在月光下劃出淒豔弧線。那雙曾為沐曦雕冰花、調蜜釀的手,如今正以擁抱的姿態跌落塵埃。 "放心,王上要你活著看戲。" 玄鏡踩住徐夙顫抖的脊背,匕首挑開他衣襟——齊王密令的羊皮卷滾落,沾滿血漬的"不惜代價"四字格外刺目。 --- 《血詔》 徐夙的慘嚎在尚膳監內回蕩,斷腕處的鮮血浸透織錦地毯,綻開一朵朵暗色的花。沐曦被這聲響驚醒,醉眼朦朧間只見玄鏡冷硬的鐵甲,與地上抽搐的人影。 "玄鏡……?"她嗓音沙啞,掙扎著撐起身子。 玄鏡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凰女,屬下奉王命護您周全。" 沐曦的目光落在徐夙身上,瞳孔驟然緊縮——那個總是溫文爾雅的齊使,此刻面色慘白,雙腕盡斷,卻仍固執地抬頭望著她,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唇邊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笑。 "凰女…不…沐姑娘……"徐夙氣若遊絲,"我……不後悔……" 沐曦指尖微顫,她踉蹌著後退,撞翻了案几上的酒壺,桃花釀的香氣彌漫開來,混著血腥氣,令人窒息。 玄鏡的鈹尖突然刺入徐夙肩胛,將他釘在地上:"王上早料到你存了心思。" 鐵靴碾過他斷腕的傷口,"從你第一次偷藏凰女帕子起,黑冰台十二衛每日都在記錄。" 徐夙在劇痛中大笑,血淚縱橫:"那...秦王可曾記錄..."他猛地昂頭看向沐曦,"她夜夜在榻上畫&039;政&039;字時...指節都掐得發白?" 沐曦如遭雷擊。 玄鏡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染血的竹簡,遞給她:"王上命屬下在您遇險時,再給您看。" 沐曦顫抖著展開竹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曦,若見此簡,當有狂悖之徒趁孤遠征,妄生覬覦之心。 勿憂,玄鏡當護卿周全。此獠雙手已斷,性命暫留。 待孤凱旋,必令其知曉—— 動我秦凰翎羽者,九族皆誅。 政 親筆"」 竹簡從她指間滑落。 "帶下去。" 玄鏡突然扯下披風裹住沐曦,"王上還有道口諭。" 他貼近她耳畔,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若曦為這廝求情,便剜他一隻眼送來』。" 殿外傳來鎖鏈聲響。沐曦望著被拖走的徐夙,忽然發現他腰間的齊王玉佩不知何時已碎裂——那裡面竟藏著張微縮的羊皮地圖,墨線勾勒的正是咸陽宮密道。 --- 北境的風雪撕扯著軍帳,嬴政指尖的玄鐵扳指突然"喀"地裂開一道細紋。帳外傳來墨電特有的尖銳啼鳴——比預定軍報早了整日。 "王上!"蒙恬挑簾進帳,肩甲上還凝著血冰,"玄鏡的墨電到了,鷹爪有傷..." 帝王已掐住馴鷹的喙。墨電頸羽間纏著半截青絲編的繩結,正是沐曦素日繫香囊的手法。鷹腿上綁著的銅管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這是秦宮特製的龍紋銅管,專用於傳遞最機密的帛書。 嬴政用太阿劍挑開火漆,一卷冰蠶絲帛滑落案几。帛書展開時,帳內溫度驟降: 北境加急密報 墨電傳書·戊字第一號 臣玄鏡叩請聖安。 據黑冰台連日監查,徐夙此獠,假庖廚之便,以「忘憂」為餌,誘凰女飲之。臣暗查其酒,乃齊地秘釀,摻「迷心散」——此藥微量無味,久服則幻聽幻視,戒心漸消。 今已斷徐夙雙腕,囚於詔獄水牢,著十二衛輪值看守,絕不容其近凰女半步。 帛書突然在嬴政掌心劇烈顫抖。蒙恬看見"幻聽幻視"四字被帝王指甲刻出深痕,此處暈開一片暗漬,不知是墨蹟還是血跡。 附凰女近況: 每夜抱虎符獨坐章台,以指摹刻符上「政」字。 晨起必問:「北境可有軍報?」 前日剪青絲編鈴,繫於宮前梧桐,言「風響如鐸,可傳相思」 酒中藥量甚微,凰女未傷根本,只需停飲即可恢復。 --- "傳詔。" 他扯斷腰間玉璜繫於墨電傷爪,聲音比陰山積雪更冷:"告訴玄鏡,徐賊調的酒..." 風雪吞沒了後半句話,但蒙恬看見嬴政將沐曦的青絲繩結纏在了劍柄上。 --- 《北境烽火》 陰山隘口·朔風凜冽 嬴政的玄甲上凝著層層血冰,夜照的鼻息在嚴寒中噴出白霧。他勒馬崖邊,俯瞰谷底——匈奴與三國殘部的聯營如毒蛇盤踞,火光在暮色中明滅。 "王上,燕丹項燕殘部在東南隘口設了陷馬坑。" 蒙恬遞來染血的佈陣圖,"阿提拉的主力藏在..." 箭嘯聲驟然破空。 嬴政側首,三支狼牙箭已釘入身後王旗。其中一支箭尾繫著帛書,展開竟是沐曦常執的凰紋帕——被血漬汙了大半,邊緣焦黑如焚。 "假造之物。" 嬴政指節發白,卻將殘帕塞入懷中,"傳令太凰。" 白虎聞聲躍上巨石,金瞳倒映著谷底敵營。嬴政的劍尖在沙盤劃出血色軌跡:"子時火攻東翼,待其亂——" 太阿劍突然刺入楚燕殘部的旗幟:"寡人親率玄甲騎沖陣。" 夜襲·火海滔天 太凰的咆哮撕破夜幕。當第一支火箭落入敵營糧草,嬴政已率三千鐵騎沖下陡坡。夜照如黑龍掠地,鐵蹄踏碎結冰的河面,飛濺的冰渣混著血霧撲面而來。 "秦王在此!" 帝王怒吼如雷,一劍劈開繪著酸與圖騰的戰鼓。鼓皮破裂的刹那,他看見敵陣後方有個戴燕丹面具的將領正挽弓—— "嗖!" 箭矢穿透肩甲的縫隙,嬴政反手折斷箭杆,太阿劍脫手飛出,將那人釘在旗杆上。面具碎裂,露出的卻是項燕殘部扭曲的臉。 "項氏殘部,也配用燕丹之名?" 嬴政踩著屍山拔出佩劍時,太凰正咬斷阿提拉親衛的喉嚨。匈奴的銅狼盔滾落雪地,被夜照一蹄踏扁。 黎明·血詔 殘軍在晨霧中潰散。嬴政扯下染血的披風,露出心口玄鳥刺青——圖騰下方新添的箭傷還在滲血,恰似玄鳥泣血。 "墨電。" 他咬破指尖,在帛書上寫下「不日當歸」,又撕下內襯一角包紮傷口。布條末端隱約露出金線繡的凰羽紋樣——那是沐曦偷偷縫在他戰袍內裡的平安符。 當墨電攜血書沖霄而去時,嬴政摩挲著白虎耳後的傷痕:"孤的鳳凰,該等急了。" --- 咸陽城樓·日暮 沐曦立在雉堞前,指尖摩挲著袖中帛書。那是日前墨電送來的,嬴政的親筆只六個字:「不日當歸,勿念。」可錦帛的血字與邊緣的焦痕,卻讓她夜夜輾轉難眠。 遠處忽有驚鳥掠空。 "玄甲軍!" 城樓哨兵突然高呼,"王師凱旋——" 沐曦的廣袖猛地拂過城牆,驚落半盞早已涼透的茶。 地平線上,黑潮般的軍陣正緩緩推進,而最前方那匹通體如墨的駿馬,正是嬴政的夜照。太凰雪白的斑紋在玄甲軍中分外醒目,此刻正矯健地穿梭在軍陣最前列。 她的腳步比思緒更快。 "凰女!您的鞋——" 侍女捧著絲履驚呼,可沐曦早已赤足奔下城階。足底被碎石割破也渾然不覺,雪白的羅襪在青石板上綻開點點紅梅。 三里外的軍陣前,嬴政突然勒緊韁繩。 "王上?" 蒙恬話音未落,帝王已摘下頭盔。夜照感應到主人心緒,揚蹄長嘶,如黑色閃電般沖出軍陣。 風在耳邊呼嘯,沐曦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越來越近。 嬴政的戰袍被北境風沙染成暗紅,腰間玉帶竟換成她編的青絲繩,此刻正隨疾馳翻飛如蝶。 沐曦的腳步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陣翩躚的風。 三丈、兩丈、一丈—— 夜照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嬴政飛身下馬,那道身影已撲至眼前。 沐曦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衝力讓玄甲都發出錚鳴。 她雙臂環住他脖頸的力道大得驚人,指尖深深陷進他披風下的戰袍,仿佛要將這數十日的分離都揉進骨血裡。 "......夫君!" 這聲呼喚帶著顫抖的尾音,溫熱地烙在他頸側。嬴政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發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情感終於決堤——她的心跳快得透過兩層衣衫與他共振,急促的呼吸間帶著淡淡藥香,那是她為他日夜熬制安神湯時染上的氣息。 太凰不知何時已蹲坐在側,口中叼著嬴政的戰靴。帝王這才發現沐曦血跡斑斑的雙足,喉間頓時溢出聲壓抑的低吼,扯過自己猩紅大氅將她牢牢裹住。 "疼不疼?" 沐曦搖頭,她指尖剛觸到他新添的箭傷,整個人就被猛地攬入懷中。嬴政的下頜抵在她髮頂,戰甲冰冷的金屬硌得人生疼,可胸腔裡那顆跳動的心臟卻燙得驚人。 "瘦了。" 這兩個字裹著北境的風沙,沉重地落在她耳畔。 遠處傳來將士們善意的哄笑。嬴政突然托起沐曦後頸,在十萬大軍注視下,將唇重重壓上她的額間。 "閉眼。" 沐曦順從地闔眸,只覺身子一輕——帝王竟當眾將她打橫抱起。夜照默契地屈前蹄,嬴政躍上馬背時,沐曦聽見他在耳畔啞聲道: "回家。" 白虎仰天長嘯,驚起滿城棲鴉。 城門外,十萬玄甲齊聲頓戟。沐曦在震天動地的"恭迎王上"聲中仰頭,恰好看見嬴政唇角未愈的裂傷。她突然明白那帛書上的血跡從何而來—— 帝王在寫下「勿念」二字時,必定是咬著牙吞回了滿口血腥。 --- 咸陽宮·湯泉殿 氤氳水氣中,沐曦的指尖懸在嬴政背脊上方寸許。那道從右肩斜貫至腰際的刀傷已經結痂,在燭火下泛著猙獰的暗紅色,像一條盤踞在玄鳥刺青上的蜈蚣。 "燕丹殘部的勾戟所傷。"嬴政突然開口,水珠從他低垂的睫毛滾落,"淬了毒,潰爛了半月。" 沐曦的呼吸一滯。 她小心避開傷口,用絲帕蘸著藥湯輕拭周圍肌膚。當觸及腰腹時,金紅凰紋在燭火下流轉,那些新傷舊疤反倒讓刺青更顯鮮活,仿佛浴血重生的鳳凰。 "這裡..."她的聲音比藥湯上的蒸氣還輕,"是不是又沒讓軍醫及時拔箭?" 嬴政低笑,水波隨著胸腔震動漾開:"孤若說等不及,曦信不信?" 藥盞突然翻倒。沐曦還沒反應過來,腕間一緊,整個人已被拽入池中。 溫泉水瞬間浸透紗衣,嬴政掌心貼著她後腰的鳳紋,恰與他腹間的金紅刺青相映,將人牢牢按在懷中。 "別哭。"他舌尖卷去她眼角的淚,"玄鳥既歸巢,鳳凰當展翼。" 沐曦的拳頭落在他肩頭,卻被他順勢扣住手腕按在池壁。 太凰在殿外甩了甩皮毛的水珠。透過雕花屏風,能看見兩個身影漸漸沉入霧氣深處。沐曦的玉簪不知何時已漂到池邊,簪頭鳳凰的眼中嵌著的明珠,正映著糾纏的人影。 --- 《地牢刑審》 黑冰台地牢·子夜 玄鐵火把在陰濕的牢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嬴政踩著徐夙斷腕處淌出的血泊,戰靴碾過碎骨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齊國的廚子。" 帝王指尖把玩著一枚青玉酒盞——正是徐夙每日為沐曦盛忘憂的那只,"倒是很會挑器皿。" 徐夙仰頭咳出血沫,染血的牙齒咧開一個笑:"王上可知...凰女執盞時,小指總愛輕叩盞底?" "喀嚓!" 嬴政突然捏碎酒盞。瓷片扎進掌心,血珠滴在徐夙臉上:"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記她的習慣?" 太凰在陰影中踱步,金瞳鎖定徐夙喉結。嬴政卻抬手制止,從袖中取出那卷謄詩的竹簡:"《關雎》《卷耳》《漢廣》..." 每念一個篇名,就將簡牘拍在徐夙傷口上,"齊王教你用《詩經》誘鳳凰?" 徐夙渾身痙攣,嘶啞的嗓音卻在地牢炸開驚雷: "秦王可知...鳳凰本該翱翔九天?" 血沫從他唇角溢出,"你剪了她的羽翼...把她養成籠中雀...這也配叫愛?" "愛?" 嬴政突然掐住他下巴,強迫他看向牆角——那裡擺著熔毀的酒器殘骸,扭曲的銅胎中隱約可見未化的迷心散。 "用鴆毒染指鳳凰——"帝王的聲音比地牢寒冰還冷,"也配問寡人何為『愛』?" 嬴政指節捏得發白,玄鏡立刻將烙鐵壓上徐夙肩胛。皮rou焦糊味中,徐夙竟笑出聲:"您...連《山海經》都不敢讓她讀全...怕她看見...鳳凰涅槃需浴火的真義..." "放肆!"玄鏡的刀鞘重擊徐夙脊背。 徐夙咳著血癱倒在地,卻仍死死盯著嬴政腕間平安結:"我...確實下了藥..." 他突然劇烈抽搐,"但王上給的囚籠...才是真正的迷心散..." 太凰的咆哮震落牆灰。嬴政緩緩蹲下,龍紋佩玉垂到徐夙鼻尖前:"你說寡人囚凰?"指尖挑起對方下巴,"那寡人便讓你看看——" 玉墜突然翻轉,露出背面微雕的咸陽宮全圖。沐曦的寢殿被朱砂圈出,旁邊刻著蠅頭小字:「梅影伴君生」。 "她親手栽的梅樹..."嬴政的聲音突然染上溫度,"比你的毒酒更醉人。" 玄鏡適時呈上密報。嬴政掃過徐夙與齊王往來的暗語,忽然低笑:"『東海明珠,永映秦月』?" 指尖劃過徐夙心口,"那便剜了你這顆『明珠』..." 太凰的利齒精准銜住一柄薄刃。嬴政執刀抵住徐夙左胸時,刃面倒映出沐曦繫在他腕上的平安結—— "放心,寡人不殺你。"刀尖刺入皮膚,"要你活著看齊都化為焦土。" --- 《五千鐵騎震臨淄》 齊國·臨淄城外 王翦的白鬚在東海鹹風中飛揚,五千玄甲秦軍靜立如墨色礁石。城樓上,齊王建的冠冕歪斜,手中青銅觚"噹啷"滾落——酒液在女牆上濺出蜿蜒的痕跡,像極了徐夙斷腕的血跡。 "齊王可知?" 王翦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護城河的水面泛起漣漪,"貴國送來的蜜餞梅子..." 他突然揚手,親兵捧出鎏金漆盒。盒蓋開啟的刹那,數百枚梅核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每顆核縫裡都嵌著淡紫色的粉末,正是徐夙調製的「迷心散」。 齊國丞相踉蹌後退,踩斷了腰間的玉佩。那玉上正刻著「東海明珠」四字,此刻在陽光下刺眼得可笑。 "至於徐夙..." 老將軍突然跺了跺戰靴,塵土飛揚間,半截竹簡殘片翻滾而出。那上面沐曦謄抄的《卷耳》詩句已被血污浸透,而空白處密密麻麻寫著: 「以情為刃,枕邊諫言」 「若諫不成,藥亂其心」 「東海明珠,永映秦月」 一陣腥臊味突然彌漫開來。齊國的上大夫癱坐在地,官服下擺滲出深色水痕。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王翦抬頭,看見墨電在天空盤旋,爪下似乎抓著什麼閃亮的東西—— "王上讓老臣問一句..." 他故意頓了頓,五千秦軍同時跺戟。大地震顫中,那句質問如驚雷劈下: "你的東海明珠,是要用來祭我大秦戰旗的麼?" --- 齊王宮·深夜 齊王建的王冠歪在案几上,九旒玉藻糾纏如亂麻。殿中彌漫著汗臭與熏香混雜的濁氣,三十餘名重臣的爭吵聲在樑柱間嗡嗡回蕩。 "臨淄尚有五萬守軍!" 司馬田穆莙拍案而起,竹簡從袖中嘩啦啦滑落——那上面記載的實數是兩萬七千老弱。 上卿田稷突然冷笑:"徐夙那豎子用迷心散時,可想過會連累我等?" 他故意踩碎地上半枚梅核,紫色粉末粘在鞋底,像一道醜陋的疤痕。 廊下傳來侍從驚慌的腳步聲:"報——秦軍在城外壘土為台,臺上擺滿了..." "擺滿什麼?"齊王猛地抬頭,冠冕"鐺"地砸到青銅盞。 "擺...擺著徐夙大人調酒用的器皿..."侍從伏地顫抖,"王翦將軍說...說要在臺上煮梅釀酒..." 一陣死寂。 太史令手中的龜甲"喀"地裂開,眾人臉色霎時慘白——誰都知道,這意味著秦軍要當著齊人的面,用徐夙的毒酒之法炮製一場殺宴。 曲廊轉角·子時三刻 大夫晏桓拽著將軍孟璋的袖甲,兩人影子在月光下扭曲如鬼魅。 "看明白了嗎?" 晏桓從懷中掏出半塊虎符,"王翦白日展示的梅核,有三顆是出自你夫人之手。"孟璋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送給徐夙的"齊宮特製"梅脯,竟成了催命符。 "五國已滅,秦王缺的不過是個由頭。" 晏桓的指甲掐進對方腕rou,"徐夙這蠢貨把刀柄都遞到嬴政手裡了!" 遠處傳來宮娥的驚叫。二人回頭,恰見田稷帶著侍衛逼近齊王寢宮,月光下的劍鋒亮得像條銀蛇。 "今夜子時..."孟璋突然壓低聲音,"北門守將是田穆莙的侄兒。" 晏桓摸出份竹簡:" "徐夙的毒酒,田稷的逼宮..."指甲掐進對方腕甲縫隙,"你以為我們還有選擇?" 夜風吹散未盡之語,唯餘廊下兩灘冷汗的痕跡,漸漸滲入青磚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