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

    万寿节这天，京城张灯结彩，竟比过年时还要热闹。

    百姓们知道今日有检阅大典，早早挤到离皇城最近的内城外围，等着一饱眼福。

    如此盛大的皇室典仪，没有敕封的盛衣锦自然是不能列席的，因此她安心在府中待着，清点打包好的箱笼细软。

    “今年万寿节怪多人的，王妃不想瞧瞧热闹么？过完节咱们就要离开京城了，藩王无诏不得回京，今后想凑趣都没有机会了。”英梨在首饰簪环的清单上画了一个圈，随口问道。

    苍兰忙用手肘捣了她一下，英梨惊觉失言，头埋在胸前不敢说话了。

    “你们要是闷的话，自己搭了梯子去屋顶看去，咱们王府建得高，视野一定好。”

    盛衣锦不以为意，手上动作却停了——去年今日，爹爹和她还在为即将在万寿节上表演忐忑不安，结果短短一载时光，她成了一个空有头衔的王妃，爹爹下落不明，虽有年景麟孜孜寻访，却始终如大海捞针一般，鲜有可靠消息传来。

    于是盛衣锦回到了最初的心境，没有消息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只是韶王的封地在润州，山高水远，又有当地掌握实权的地方官员监视，今后即便是有了爹爹的消息，只怕到了韶王手里，早就耽搁太久了。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盛衣锦叹口气。

    一应贵重物品都经由清单核对好，主仆三人彻底闲了下来，盛衣锦拗不过两个婢子再三请求，一同登上了屋顶，就着瓜子花生一边闲聊一边看检阅大典。

    “这铠甲不会是银子做的吧？怎么亮闪闪的晃人眼睛？”盛衣锦以手覆眼，此时正值晌午，强烈的阳光折射让人睁不开眼，而检阅大典才刚刚开始。

    苍兰英梨也从指缝间向皇城方向张望，咋舌道：“至少也是镀了银，大将军王果真豪气！”

    盛衣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非议几句，突然发现拥挤的人群乱了，挤在最前方的百姓转而向身后推搡，而后方的百姓继续往前挤，两方僵持，人声嘈杂，连王府这边都能听到断续的高喊怒骂。

    如同一个石子投入平静的湖心，慌乱像涟漪一般，渐渐朝外圈扩散，终成大规模的奔走逃散。

    “出大事了！”盛衣锦马上站起来，指挥英梨留在屋顶继续盯着，让苍兰喊来下人堵住各处府门，仅留一个角门进出，嘱咐道：“除了王爷，谁都不能放进来。”

    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自从盛老爹被送上抵御岐人的前线，韶王府便密切关注北边战事的动静。万寿节前几日，岐人势如破竹，连下五城，长驱直入逼近浚河，想来大将军王再也瞒不住岐兵逼近的消息了。

    也许就是前线的急报，让原本围观大典的百姓慌了神，不管不顾逃离现场。

    站在皇城城楼上和皇帝一起观礼的年景麟命人将惊慌失措的皇帝送回寝宫，并当场斩杀了不听指挥的禁卫军首领，提拔了副将，命令他即刻打开内宫城门疏散围观百姓，避免踩踏事件。

    原本威风凛凛骑在马上的年佑隆原本还想用武力震慑四处逃窜的百姓，结果参加大典的兵士先乱了起来，他只得孤身一人驱马逃进了皇城，就在他命人关闭城门时，年景麟赶了过来，大声喝止。

    “二弟先去看看父皇吧，这边交给我。”

    年佑隆不满地嘁了一声，本想说些什么，回望潮水一般涌来的百姓，急忙策马扬鞭，直往内宫而去。

    等到年景麟疏散完百姓，前脚刚踏进王府，宫中又传来了消息。

    盛衣锦和年景麟齐齐跪在传旨的内侍面前，心中五味杂陈。

    “朕承昊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托于王公之上，十有八年。夙夜兢惕，若涉渊兵。今气疾屡婴，神思倦勤，念神器之重，必付得其人。皇子佑隆，仁孝天植，睿智夙成，宜嗣大统……”

    饶是盛衣锦这个半吊子的读书人也听懂了——大将军王一跃成为了当今圣上。

    她随年景麟恭恭敬敬伏下身去，便听得内侍笑道：“韶王，请随小人入宫觐见新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