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上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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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冬末。 白赫玹别墅的庭院里,积雪被精心清扫出一条环形跑道,中央区域浇灌成一片平整的冰场。这是复健师建议的——低冲击性运动,能锻炼平衡感和肌力,又不至于对姜太衍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造成负担。 清晨七点,天光清冷。姜太衍站在冰场边缘,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运动长裤,外面套着轻便的防护背心和护膝护肘。白发在脑后扎成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前。他低头调整冰鞋的绑带,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脱离轮椅的人。 尹时完站在落地窗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透过玻璃追随着那个身影。金发一丝不苟,西装革履——他一会儿要去公司,但此刻停在这里,像观看某种仪式。 这一个月来,他完美地扮演着“哥夫”的角色。每天早晨与白赫玹共进早餐,讨论公司事务;傍晚回来,会询问姜太衍的康复进度;偶尔在走廊相遇,会温和地点头致意,说一句“今天气色不错”。 那个吻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深夜独自躺在床上时,尹时完才会允许自己回忆那一瞬间的触感——姜太衍微凉的嘴唇,那双因惊愕而睁大的碧瞳,还有自己心脏那记沉重的跳动。那是一个失控的瞬间,一个从完美铠甲裂缝中漏出的真实。 但他很快将它封存,像封存一件不该存在的藏品。 窗外的冰场上,姜太衍开始滑行。 起初很慢,只是简单的直线滑动,试探冰面的质感。然后速度渐起,身形压低,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他的动作有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仿佛这不是复健训练,而是某种独舞。 尹时完的咖啡凉了也浑然不觉。 姜太衍滑到冰场中央,忽然跃起。 一个简单的华尔兹跳——左前外刃起跳,空中转体一周,右后外刃落冰。落地时轻微晃了一下,但迅速稳住了。他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划痕,停顿几秒,然后再次起跳。 这次是后内点冰跳。起跳更果断,空中姿态舒展,落冰平稳。 尹时完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资料上写过,姜太衍少年时期学过花样滑冰,但后来因为体质问题放弃了。如今看来,肌rou记忆还在。 冰场上的身影开始旋转。燕式旋转,身体前倾,左腿向后抬起,双臂展开如翼。白色的T恤在旋转中绷紧,勾勒出背脊流畅的线条。速度越来越快,成了一团模糊的白影。 然后变换姿势——蹲踞旋转,身体蜷缩,冰刀在冰面刻出细密的同心圆。 最后是直立旋转,身体绷直如箭,双臂收拢在胸前。 停下时,姜太衍微微喘息,白发散落肩头。他低头看着冰面上被自己刻出的痕迹,那些交错的弧线、圆环、刀痕,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尹时完终于放下咖啡杯,转身离开窗边。他该去公司了,该回到那个由数字、合同、战略构成的、一切皆可控的世界。 但在玄关穿大衣时,他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下唇。 那个吻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 冰场上,姜太衍继续滑行。 复健师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偶尔喊出调整建议:“膝盖再弯曲一点!”“注意重心转移!” 姜太衍照做,但思绪早已飘远。 他想起了公寓里那个小小的阳台,尹时允放在那里的几盆绿植,冬天该搬进室内了,不然会冻死。 想起了咖啡地球的纸袋,尹智久大概还在每天做咖啡,耳根通红地递给客人。 想起了游戏里Ji9star那个笨拙的拉钩表情。 然后想起了尹时允。 那个缺席的人。 姜太衍忽然加速,冰刀在冰面刮出尖锐的声响。他冲向冰场边缘,在即将撞上护栏的瞬间急转,身体倾斜到几乎与冰面平行,左手的指尖擦过冰面,带起一蓬细碎的冰晶。 一个近乎失控的滑行动作。 复健师惊呼了一声。 但姜太衍稳稳停住了。他撑着膝盖喘息,监测表显示心率飙升到120,但很快开始回落。 他需要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需要这种身体极限的反馈。需要某种东西来填补尹时允缺席留下的空洞——那个空洞比他想象的要深,要冷,要难以忽略。 过去二十年,尹时允如影随形。他习惯了那张金发的脸出现在每一个需要或不需要的时刻,习惯了那种无微不至的照料,习惯了那种沉默却坚实的陪伴。 他甚至习惯了那些深夜的触碰——那些他曾以为是梦的、湿润的吻。 而现在,习惯被抽离。像突然被拔掉电源的设备,虽然还能运转,但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姜太衍直起身,再次滑向冰场中央。这次他尝试了一个更复杂的连跳:后外点冰三周跳接后内点冰两周跳。 起跳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尹时允的缺席让他如此不适。 不是因为爱——他依然无法理解那种炽热的情感。 而是因为,尹时允是他与这个世界的“翻译器”。 当白赫玹用过度保护来表达关心时,是尹时允轻声解释:“他只是担心你。” 当教授布置过于繁重的任务时,是尹时允筛选出核心部分:“这些是重点,其他可以缓一缓。” 甚至当他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照顾身体时,是尹时允用行动建立了一套程序:三餐准时,药物分类,睡眠监测。 尹时允将他与世界连接起来,将那些模糊的情感信号、复杂的社交规则、琐碎的生存需求,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清晰的指令。 而现在翻译器离线了。 姜太衍在空中旋转。 一周,两周,三周—— 落冰。 冰刀与冰面碰撞的瞬间,他失去了平衡。身体向右倾斜,膝盖重重撞在冰面上,然后整个人侧摔出去,在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剧痛从膝盖传来。 复健师冲进场内:“姜先生!你没事吧?” 姜太衍躺在冰上,仰面看着灰白的天空。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缕缕上升,消散。膝盖的疼痛很清晰,监测表开始震动报警。 但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混在喘息里几乎听不见。 因为他终于理解了一件事:他不需要理解爱。 他只需要接受,有些人会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待在他身边。有些人会离开。有些人会越界。有些人会沉默。 就像冰刀与冰面的关系——不需要理解摩擦力的原理,只需要知道,施加压力,就能滑行;失去平衡,就会摔倒。 疼痛,就是最直接的反馈。 “我没事。”姜太衍对赶到身边的复健师说,撑着冰面试图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但他稳住了身形。 复健师检查了他的护具和膝盖:“有些淤青,但没有伤到韧带。今天先到这里吧。” 姜太衍点头,脱下冰鞋,换上保暖的棉拖鞋。走回别墅的路上,他一瘸一拐,但背脊挺直。 客厅里,白赫玹正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摔了?” “嗯。”姜太衍在沙发上坐下,“尝试了一个三周跳,落冰失误。” 白赫玹单膝跪地,卷起他的裤腿检查膝盖。一片青紫已经开始浮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兄长的手很暖,按在伤处时力道适中。 “疼吗?” “还好。” 白赫玹抬头看他,碧瞳里有复杂的情绪:“为什么这么拼命?” 姜太衍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然后呢?知道了之后?” “就能更好地控制。”姜太衍说得平静,“知道在哪个角度会摔倒,就能调整姿势避免。知道心率到多少会不适,就能提前休息。知道……” 他顿了顿。 “知道有些人离开后,会有什么样的空洞,就能提前适应。” 白赫玹的手停住了。他盯着弟弟,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在说时允。”这不是疑问。 姜太衍点头。 “你想他回来吗?” 这次姜太衍思考了很久。久到白赫玹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最终他说,“但我知道,我需要学会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也能正常运转。” 白赫玹缓缓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有时候我在想,”他背对着姜太衍说,“让你无法感受爱,到底是诅咒,还是祝福。” 姜太衍看着兄长的背影,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窗外,又开始飘雪。细密的雪花粘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像无声的泪。 姜太衍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淤青。疼痛很清晰,很实在。 这很好。 至少疼痛是他能理解的东西。 --- 那天深夜,姜太衍登录了《Illusion》。 Tea出现在主城。游戏里也是冬天,虚拟的雪永无止境地飘落。他cao作角色走到钟楼顶端,站在那里,看着下方缩小的街道和来往的玩家。 私聊窗口跳动。 【Ji9star:好久不见!】 姜太衍看着那句话,指尖在键盘上停留。 三个月了。从圣诞节到现在,Ji9star每周都会发来问候,有时是组队邀请,有时只是简单的“在吗?”。他很少回复,但对方从未停止。 像某种固执的、不求回应的守望。 他打字: 【Tea:嗯,好久不见。】 【Ji9star:哇!你回我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Tea:可能吧。】 【Ji9star:……你心情不好?】 姜太衍顿了顿。这个在现实里羞怯社恐的少年,在游戏里却敏锐得惊人。 【Tea:摔了一跤,膝盖疼。】 【Ji9star:啊?严不严重?去看医生了吗?】 【Tea:淤青而已。】 【Ji9star:那就好……那个,要不去打本分散注意力?疼痛的时候专注别的事情,会好一点!】 又是组队邀请。姜太衍看着那个弹窗,忽然想起冰场上那个失控的旋转,想起摔倒时清晰的痛感,想起尹时允缺席后那种空洞的滞涩。 他点了同意。 队伍里还是那五个人。波塞冬队长热情地打招呼,万圣节茄子兴奋地分享新装备,猫咪喵喵喵发来害羞的表情,朴辉谭子一如既往地淡定。 而Ji9star,那个粉紫色短发的Q版小人,跑到Tea身边,做了个“拍肩”的动作表情。 【Ji9star:今天带你飞!保证不让你再摔跤!】 幼稚的安慰。 但姜太衍看着那句话,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Tea:嗯,拜托了。】 副本推进,技能特效绚烂,队伍配合默契。在某个BOSS战的间隙,Ji9star忽然私聊过来: 【Ji9star:那个……如果现实里没人给你吹吹伤口的话,游戏里我可以给你放个治愈技能哦。】 后面跟了一个笨拙的“施法”表情。 姜太衍盯着屏幕,许久,打字: 【Tea:谢谢。】 【Ji9star: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姜太衍咀嚼着这个词。一种清晰的、有边界的、他能理解的关系。 这很好。 至少游戏里,一切都很简单。 至少在这里,他不是一面镜子,不是病原体,不是需要翻译才能与世界沟通的异类。 他只是Tea。一个刺客。一个玩家。 一个会在受伤时,收到笨拙安慰的普通人。 窗外,雪继续下着。 但屏幕里,虚拟的月光照亮了永冬之城,也照亮了那个站在他身边、粉紫色短发的骑士。 短暂地,姜太衍允许自己沉浸在这份简单的温暖里。 哪怕只是数据构成的幻觉。 --- 别墅二楼书房,白赫玹站在窗前,看着庭院冰场上那些交错的划痕。 手机震动。尹时完的信息: 【今晚加班,不回了。】 白赫玹盯着那条信息,许久,回复: 【好。】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聊天窗口,输入: 【查一下尹智久。咖啡地球那个。】 发送。 雪落无声。 每个人的棋都在继续。 只是有些人,已经悄悄越过了楚河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