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雨:那你能不能亲亲我
觉雨:那你能不能亲亲我
许连雨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出版社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的奶茶店排队的人少了,走过去买了两杯热的。 一杯原味,一杯芋泥。 然后坐地铁去医院。 到病房门口,她停下,往里看了一眼。 方觉夏靠在床头,左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护工不在,她推门进去,方觉夏抬头,看到她,眼睛弯了一下。 “来了。” 许连雨走过去,把奶茶放在床头柜上,“给你买的。” 方觉夏看了一眼,“芋泥的?” “嗯。” 他伸手,她帮他插上吸管。 他喝了一口,“甜。” 许连雨在旁边坐下,打开自己那杯。 原味的,没加糖。 她小口喝着。 方觉夏问:“今天累吗。” “还好。” “稿子多不多。” “还行。” 方觉夏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不够,索性一直盯着看。 她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珍珠,喝了几口,她抬头,“你看什么。” “看你。” 许连雨抿了抿唇,“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 她不说话了,继续喝奶茶。 喝完,她把杯子放下,“你吃饭了吗。” “没。” “护工呢?” “让他先走了,等你来一起吃。” 许连雨有点懵逼,“我带了饭?” 方觉夏宠溺一笑,“我叫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外卖员探进头来,“方先生?外卖。” 许连雨站起来去接,两个袋子,挺沉。 她拎到床头柜上,打开,一份粥,一份小菜,一份炖汤,还有一份米饭和炒菜。 她转头看他,“你点这么多。” 方觉夏很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没吃。” 许连雨把粥拿出来,把勺子递给他。 他左手接过去,她看着他用左手舀粥,有点笨拙。 她伸手,“我来吧。” 方觉夏乖乖的把勺子递给她。 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张嘴,喝下去。 她喂一口,他吃一口,粥喝完,她把炖汤打开。 也是一勺一勺喂。 “你也吃啊,怎么一直喂我?怕你未来夫婿饿瘦了?” “等会儿......再说了,什么未来夫婿......” “好好好,那你现在吃好不好?” 许连雨没动,“你先吃完嘛。” 方觉夏的小表情很多,但是还是说:“那你快点喂。” 她低头,继续喂,汤喝完,她把炒菜的盒子打开。 他摇头,“饱了。” 她看了看剩下的菜,“还这么多。” “你吃。” 他伸手,把筷子递给她。 “陪我吃。” 许连雨接过筷子,就着那个盒子,慢慢吃起来。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她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 偶尔米粒沾到嘴角,她伸出舌头舔掉。 方觉夏的眼神越来越醉,呼吸都变慢了很多...... 老婆在身边的日子,躺在病床上也跟躺在席梦思一样。 她舌头粉粉的,软软的,以前光亲了,都没那么仔细的看。 好安静的一个女孩子,就像蒙蒙细雨吹过的一缕风。 许连雨吃到一半,抬头。 他还在看她。 许连雨受不了方觉夏这样,“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吃。” 她低下头,继续吃,吃完,她把盒子收起来,装进袋子里。 站起来,想把垃圾拿出去扔。 刚转身,听到他笑了一声。 她回头。 他靠在床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笑什么。”她 他没说话,还是笑。 她走回去,站在床边。“到底笑什么。” 许连雨今天的头发披着,有一缕滑到脸侧。 他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笑你像只小仓鼠。” 第一次有人说她像仓鼠...... “什么?” “刚才吃饭的时候,两腮鼓鼓的,一直嚼。” 许连雨整个人瞬间热了起来,“哪有。” “有。” 她无话可说,低头收拾床头柜上的杯子。 她又不好意思了,他还是想逗逗她。 “小苹果。” “嗯?” “你想不想听我过去的事。” 许连雨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坐回椅子上。 “想。” 方觉夏放慢说话的语速,“我是青宁人。” “我爸是煤老板,我妈是教职工。” 他顿了顿。 “我上学的时候,跟个混混一样,但是仗着成绩好,无法无天。” “打架,逃课,什么都干。后来被我爸我妈混合双打了一顿,才老实一点。” 许连雨想到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她抿着唇,“后来呢。” “后来上大学,开始投稿写书。” 他垂下眼。 “很多次,稿子都被退回。” “退到我怀疑自己。但我不信我写不好。” 他抬眼,注视她。 “我这个人,从小没被什么难倒过。写作是唯一一件。” 许连雨认真的听着。 “大学毕业那年,被一个编辑赏识。第一本长篇小说,火了。” 他说话的语气开始重起来,“但很怕。” “怕什么。” “怕跌落神坛。怕失败。怕再经历稿子无人问津的日子。” 他靠在床头,她伸出手,握住他的左手。 他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她。 “方觉夏。” 他挪动身子,想离她更近。 许连雨扬起嘴角,“你现在写得很好南川老师。” “我看过你所有的书,你忘了吗,嗯?” “南川的书,我全都看过。”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那你知不知道,”他问,“我的笔名为什么叫南川。” 许连雨说:“不知道。” “南川有一人寻舟,恰逢阴雨连天。” “你……”她开口,又停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蜷起来。 “我不知道。”她放轻声音说。 “现在知道了。”他说。 “方觉夏。” “嗯。” “我也想说点事。” “我家,很普通的家庭。,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也是。” “他们不太会说话,但算是对我很好了。”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我大学想学中文,他们不懂,但说,你想学就学。” “后来我想留在江城,他们也不懂,但说,你想留就留。” 她的声音低下去。 “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说,钱够不够花,别省着。” “我爸不爱说话,但每次我回去,他都做好多菜。” 她停了一下。 “他们从来不跟我说,想我。” “但我知道。” 她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他们就是那种,嘴上不说,但什么都给我留着。” “虽然我妈老是拿我和别人比,我很不舒服,但是她是我mama,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次我回去,冰箱里有我小时候爱吃的糖,放了很久,都化了。” 她眨眨眼。 “我妈说,忘了扔。” 许连雨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她慌忙去擦。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 “小苹果。” 她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 “想哭就哭。” 许连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把她拉近,她往前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他左手环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她没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爸妈,很爱你。”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继续拍她的背,很轻,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但没再哭了。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 “好了?” 她点头。 他笑了。 “那就好。”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南川有一人寻舟,恰逢阴雨连天。 她低下头,脸有点热,“方觉夏。” “嗯。” “你那个笔名,取多久了。” 他想了一下。 “十年。” 她瞪大眼睛。 十年...... “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喜欢这两个字。” “后来认识你,才知道为什么喜欢。” 她的心跳快了一点,很小的一点......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肩膀上,“那你能不能......能不能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