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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公主抱抱

    

第63章 公主抱抱



    就在我左脚刚刚踏出门外阴影与阳光交界处的一刹那,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坚实的地面。

    是某种滑腻的、毫无阻力的东西。可能是某个孩子掉落的、已经半融化的粉红色冰淇淋,也可能是保洁阿姨刚拖过地、水渍未干的薄薄一层水膜。触感传来的瞬间,大脑甚至来不及分析是什么,身体就已经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整个世界猛地向前倾斜。水泥地在眼前急速放大,粗糙的纹理,阳光下反光的颗粒,还有远处几片被踩扁的落叶……细节清晰得可怕。手臂本能地、徒劳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但手指只抓到了午后灼热而虚无的空气。

    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要在宜家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在刚刚还和我们争论的情侣面前,在王明宇面前,摔一个结结实实、毫无形象的狗啃泥了。膝盖、手肘肯定会磕破,裙子会弄脏,头发会散乱……所有关于“得体”和“形象”的认知,在这一刻崩塌成碎片。

    然而,预想中坚硬粗糙的水泥地撞击感,并没有到来。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挟带着熟悉的气息和一阵风,从侧后方猛地切入我的视野边缘。紧接着,一双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以近乎精准计算过的角度和力道,分别从我微微屈起的膝盖弯下方,和我的后背肩胛骨下方,同时穿过。

    像起重机吊起精密部件,像武术套路中的标准擒拿,快、准、稳。

    下一秒,天旋地转。

    失重感猛地袭来,地面从脚下抽离。我的视野,从前方急速放大的、令人恐惧的水泥地,骤然变成了他紧绷的、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他身后宜家仓库区那高高的、布满灰色管道和成排惨白荧光灯管的、工业感十足的天花板。

    我被整个抱离了地面。

    **公主抱。**

    这个认知,像一记毫无预兆的闷雷,在我一片混乱空白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别乱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急促呼吸后的微喘,还有一丝未消的、紧绷的怒气,“你右脚踝扭了。”

    我这才迟钝地感觉到,右脚踝处传来一阵迟到的、但尖锐无比的刺痛,像有根烧红的针猛地扎了进去,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但比起脚踝那明确的、生理性的疼痛,更汹涌、更铺天盖地袭来的,是**这个姿势本身所携带的、全方位的羞耻感和失控感**。

    我的身体,彻底悬空了。

    失去了与大地的连接,失去了任何自主支撑的可能。所有的重量——九十二斤的骨骼、肌rou、血液和此刻惊惶的灵魂——都完完全全地,落在了他横亘在我膝弯和后背的手臂上,压在了他紧贴着我身侧的、坚实温热的胸膛上。为了不让自己向后仰倒,我的手臂在本能驱使下,慌乱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自救的动作,却让我整个人更紧密地贴向他,鼻尖几乎蹭到他敞开的衬衫第一颗纽扣附近的布料。一股混合着宜家仓库特有的木屑粉尘味、室内空调残余的冷气、和他身体自身散发的干净汗味与淡淡雪松尾调的气息,霸道地钻入我的鼻腔。

    “放我下来。”我的声音干涩发紧,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颤抖,“我……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他低下头,瞥了我一眼。额前的黑发因为刚才的疾跑和动作有些凌乱,几缕垂在眉骨上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未及完全消散的、因我莽撞而起的薄怒,但更深处,翻涌着一种后怕的余悸,亮得惊人。“刚才我要是慢零点一秒,你现在就不是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而是躺在急诊室等着拍X光片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说完,他不再看我,抱着我,稳稳地转过身。不是朝着灼热的室外停车场,而是转向室内,朝着远处挂着“客户服务”标志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坚实有力,手臂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成年女人,而只是一件分量适中、需要小心搬运的家具。高大的身影在仓库区高耸的货架间移动,稳稳地穿梭。

    而我,在他怀里,浑身僵硬,从脖颈到脚趾,每一块肌rou都绷得死紧,像一块被瞬间风干的木板,一块失去了所有自主权的货物。

    ***

    **前世,我也曾这样公主抱过别人。**

    那是结婚第一年的情人节,我的前妻苏晴。她和闺蜜聚会,喝多了香槟,在停车场软绵绵地靠在我身上,笑着说走不动了。我那时三十岁,年轻力壮,觉得这是一个展示“丈夫力”的浪漫时刻。我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环住她后背,毫不费力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呼一声,随即笑着搂紧我的脖子,把guntang的脸颊贴在我颈侧。从停车场到公寓楼门口,大概两百米距离。我抱着她,步履轻松,甚至刻意调整了呼吸,让步伐显得更稳健从容,仿佛臂弯里的她轻若无物。夜风吹过,她长长的卷发扫过我的手臂,带着酒香和香水味。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一种作为“保护者”和“给予者”的满足感,觉得这个姿势完美诠释了“男人呵护女人”的浪漫图景——女人娇小依偎,男人强大可靠。

    但现在,位置彻底调换了。

    我是被抱起的那个。

    是那个需要被保护、被搬运、被“展示力量”的对象。

    **感受,天差地别。**

    首先是**视角**。被这样悬空抱起时,视线被迫保持着仰视的角度。我看着他的下巴,看着那里新冒出的、青灰色的胡茬;看着他的喉结,随着他说话和吞咽,上下滚动;看着他说话时,脖颈侧面肌rou细微的牵动线条。这个仰视的角度,天然地将我置于一个“下方”的、弱势的、甚至依赖的位置。像是襁褓中的婴儿仰视父母,像是虔诚的信徒仰望神祇的雕塑。而我前世抱着苏晴时,视角是俯视的,是包容的,是带着掌控感和给予感的。

    然后是**重量**。我清楚地知道电子秤上显示的数字——九十二斤,上次体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但当身体完全悬空,所有支点都依赖于另一个人的臂膀时,心理感受到的“重量”被无限放大。每一秒,担忧都在啃噬神经:我会不会太重了?他的手臂会不会很快发酸?我这样环着他脖子会不会勒到他?我会不会不小心滑下去?这些纤细的、充满不安的念头,在我前世抱着苏晴的那两百米路上,从未出现过一丝一毫。那时我满心只想:抱稳一点,别晃着她,别让她不舒服。

    接着是**暴露感**。我的小腿完全裸露在外,膝盖弯曲的弧度,脚踝的形状,甚至帆布鞋的鞋底,都毫无遮蔽地呈现在空气中,可能也被路过的人无意间瞥见。手臂为了保持平衡环住他脖子,这个动作让我身体的正面更紧密地贴合向他,胸前的曲线无可避免地压在他胸膛上。隔着两层薄薄的夏季布料,体温和轮廓都在互相传递。裙子因为姿势向上缩起了一截,大腿的肌肤蹭到了他挽起袖子的小臂。每一寸皮肤的接触,都在尖叫着“亲密”与“失态”。

    最后,是那种深植于骨髓的**失控**。身体不再听自己指挥,移动的方向、速度、甚至此刻的高度,都完全由他掌控。我像一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像一个被装进容器里的物品,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种“被搬运”的状态。前世那种“我抱着她,所以我在主导”的笃定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愤、无助和……一丝奇异依赖的复杂滋味。

    我的脸烫得快要燃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不像话,连眼角可能都逼出了羞耻的泪意。我不敢看周围,但余光还是扫到,刚才那对情侣并没有走远,他们停在几步外,女孩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男孩则是一脸惊讶和……羡慕?还有一些推着车的顾客也放慢了脚步,目光或好奇或善意地掠过我们。

    “看什么看。”王明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对我,声音不大,但带着他惯有的、不怒自威的冷淡。那些扫视过来的目光,瞬间收敛了不少。

    他把我又往上托了托,手臂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我更稳地陷在他怀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浑身又是一僵。

    “你……”我试图找点话说,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羞耻,“你手酸不酸?”

    “酸。”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脚步不停,“所以回去记得请我吃饭。”

    “……谁让你抱了。”

    “我不抱,你现在就坐地上哭吧。”

    “我才不会哭!”

    “刚才谁眼睛都红了?”

    “……那是疼的!”

    “哦,疼的。”他语气平淡地重复,但我似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这样,在一种别扭的、充满羞耻感却又奇异地夹杂着斗嘴般熟悉的氛围里,他抱着我,穿过漫长的仓库区,绕过几个货架,最终来到了客户服务中心。那里有几个穿着黄色条纹衫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这架势,立刻有人推来了轮椅。

    当我的臀部终于接触到轮椅坚实的坐垫,双脚重新(哪怕一只脚不能受力)踏在实实在在的地面上时,我几乎要虚脱般长出一口气。悬空的感觉太可怕了,那种无依无靠、任人摆布的状态,简直是对从前那个“林涛”灵魂的公开处刑。

    王明宇松开了我,但手还扶在轮椅靠背上。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衬衫的后背也洇湿了一小片,贴在紧实的背肌上。他微微喘着气,对工作人员简短说明情况。

    工作人员很熟练,很快拿来简易冰袋和弹性绷带。王明宇接过,在我面前蹲了下来。

    他蹲下的姿态很自然,丝毫没有集团总裁的架子。这个高度,让我们的视线终于可以勉强平齐。他先小心地帮我脱掉右脚的帆布鞋和袜子。我的脚踝已经有些红肿,皮肤发烫。

    “可能会有点凉。”他说着,将包裹好的冰袋轻轻敷在我肿起的脚踝外侧。

    “嘶——”冰凉的触感刺激着灼痛的皮肤,我忍不住吸了口气。

    “忍着点。”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我的脚踝,一只手稳稳地固定着冰袋,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试探着按压周围,“这里疼吗?……这里呢?……转动一下试试,慢一点。”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控制得极好。我按照他的指示,忍着痛慢慢活动脚踝。阳光从旁边的高窗射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扇形阴影。他专注的神情,和刚才在仓库区争论书架颜色时判若两人。

    冰敷了大约十分钟,他取下冰袋,用干净毛巾轻轻擦干我脚踝上的水渍,然后拿起弹性绷带。

    “我自己来——”我想伸手。

    “别动。”他挡开我的手,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他开始用绷带缠绕我的脚踝。动作熟练得让我惊讶,从脚掌下方开始,八字形交叉缠绕,力道均匀,既不过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松垮失去固定作用。他的手指偶尔擦过我脚踝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奇异的触感。

    前世,苏晴也曾扭伤过脚,是我帮她处理的。但那时的心情,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丈夫的责任”,带着关切,但似乎少了此刻这种……近乎凝滞的专注,和指尖传递过来的、guntang的小心翼翼。

    “你……怎么会这个?”我忍不住问。

    “以前打球经常扭伤,队医学的。”他简短地回答,没有抬头,正在给绷带打一个牢固的结。打好结后,他还用手指按了按,确认松紧合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我。蹲着的姿势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具有压迫感,但眼神依旧深邃。

    “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我小声说。冰敷和固定后,尖锐的刺痛确实缓解了不少,变成一种沉钝的闷痛。

    他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才抱我而紧绷的肩膀和手臂肌rou。我看着他流畅的肌rou线条在衬衫布料下舒展,忽然又想起刚才悬空时的重量,脱口而出:

    “刚才……是不是很重?”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酸。所以你该认真考虑减肥了,林晚同学。”

    “我才九十二斤!”我立刻反驳,声音因为羞恼而提高,“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

    “那也酸。”他耸耸肩,继续活动着手臂,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老了,体力不比当年。抱你走这一路,比开两个跨国会议还累。”

    我瞪着他,明知他是在故意逗我,但心里那点别扭和羞耻,却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看着他活动肩膀时微微蹙起的眉,和确实带着点疲惫的神色,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那……”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等我脚好了,我练练肌rou。”

    “嗯?”他挑眉,没明白我的意思。

    “下次换我抱你。”我一字一句地说,带着某种幼稚的、不服输的认真。

    他动作彻底停住了,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惊讶、好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抱我?”他重复,声音里压不住的笑意。

    “嗯。”我用力点头,像是要说服他,也说服自己,“我认真练,应该……能抱起来吧?”   最后一句,底气有点不足。他身高一米八五,体型健硕,肌rou结实,体重估计是我的两倍还多。

    他看着我认真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略显嘈杂的服务中心都引得几个人侧目。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刚才那点疲惫神色一扫而空。

    “行,行。”他笑够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细微水光,重新在我轮椅前蹲下来。眼睛因为笑意而显得格外亮,像盛着阳光的琥珀,“我等着,林晚。我等着你来抱我。”

    他的语气像在哄孩子,但眼神里却没有敷衍,反而有一种……温暖的、纵容的光。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微微弯下腰,将宽阔结实的后背展现在我面前。

    “上来。”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尾音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其实……我能单脚跳……”我看着他的背,刚刚缓解的羞耻感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被他背着,虽然比公主抱好一点,但依然……

    “上来。”他重复,两个字,简洁,清晰,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我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钟。右脚踝传来的钝痛提醒着我靠自己移动的不便。最终,我还是妥协了,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扯到伤脚,慢慢地向前倾身,趴伏到他背上。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侧着,贴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他的背肌紧实,隔着衬衫布料能感受到温热和力量的起伏。他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轻松地站了起来。

    这一次,我的视线朝后。能看到我们离开的服务中心,能看到渐渐远去的货架,能看到地面上被拉长的、我们两人合二为一的影子。至少,没人能看见我此刻必定又泛红的脸颊。

    他背着我,一步一步,平稳地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我的身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起伏,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能听到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混合了汗水、木质香气和阳光的味道。

    羞耻感依然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我。但在这层薄纱之下,一种沉甸甸的、被稳稳托住的、踏实无比的安心感,像深海的暖流,缓缓涌上来,浸润了四肢百骸。

    原来,被保护、被承担、甚至是被“掌控”的感觉,并不总是令人抗拒的。

    当那个给予你这一切的人,是他时。

    这种失控,也会变成一种……安心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