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言情小说 - 暴龙恶女称霸玄学界在线阅读 - 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

    她一遍又一遍地审阅着,那些从特事处档案室里调阅出来,关于“僵尸”、“鬼魅”、“邪术”的卷宗。她将它们与江天海给她的那份关于“柳家”和“江家本家”的情报资料,进行反复,逐字逐句的交叉比对,试图从这些浩如烟海,真假参半的信息中,找出一条能够将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的逻辑链。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些庞杂的信息,给逼疯的时候,一个之前被她彻底忽略了的微小细节,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猛地照亮了她的整个思维。

    那是在她重新审阅,由江天海提供,据说是从江家祠堂里抄录出来“长老会内部规矩”的手稿时发现的。这份手稿是用一种很古老,竖版的毛笔字书写的,字迹潦草,还用了很多生僻的繁体字和行话,读起来非常费劲。

    她之前在写报告的时候,只是大致地浏览了一遍,将其中一些关于“祭祀流程”和“家族戒律”的内容,当成了佐证江家本家“封建保守”的论据。

    但是这一次,当她怀着一种对江天海极度的不信任和愤怒,去逐字逐句地、用放大镜去审视这份手稿时,她发现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话。

    那句话被夹在一大段关于“祭祖时辰”、“香烛规格”之类的繁文缛节之中,显得极其的不起眼。

    【凡入祠堂祭祀者,无论尊卑,皆需提前半个时辰,入东侧净室,斋戒、更衣,不得携带任何金铁、符箓、法器等多余之物入内,违者,以叛族之罪论处,立斩无赦!】

    就是这句话。

    江玉将它单独地拎了出来,在面前的屏幕上放大,再放大。

    她反复地读了十几遍。

    她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祭祀祖先,心诚则灵。

    讲究一点的要求沐浴焚香,这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要强调“更衣”?而且,还明确地规定,不得携带任何“金铁、符箓、法器”入内?甚至,将这条规矩提升到了“叛族之罪,立斩无赦”,如此骇人听闻的高度?

    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

    除非,他们真正想禁止的并不是穿在外面的“衣”,而是藏在衣服里面的“物”。他们是想通过“更衣”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来变相地对每一个进入祠堂的人,进行一次彻底,不留任何死角的“搜身”!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绝对不能被带进祠堂的?

    或者说,反过来想,那座看起来庄严肃穆,供奉着江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里,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敏感”,以至于它会害怕那些充满了阳刚之气的“金铁”,会害怕那些专门用来驱邪镇妖的“符箓”和“法器”?

    一个无比恐怖,颠覆了她之前所有认知的念头,像一颗在深海中引爆的核弹,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魔僵!

    江空绝先祖炼制的那具、传说中已经被她带走、云游方外的魔僵!

    它会不会根本就没离开过扬江?

    它会不会就在江家祠堂里?一直都被镇压在那个最神圣、也最不为人知,最深处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江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冻结。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个推论是真的,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特事处的卷宗上说,江空绝是“叛逃”。大伯说,江空绝是“云游方外”。江天海说,江空绝是“走火入魔,屠戮同族”。这些说法看似矛盾,但其实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可能性——那就是,江空绝,失败了。

    她在炼制“尸仙”的最后一步失败了。她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被自己炼制出来那具已经通灵的魔僵给反噬了。

    那场所谓的“江氏内乱”,所谓的“屠戮同族”,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江空绝本人干的,而是那具失控的魔僵干的!

    而江家本家的那些所谓的“长老”,那些“先祖”,他们为了保住江家的颜面,也为了独占这具拥有着毁天灭地力量的魔僵,他们联手,将那具魔僵重新镇压了起来,对外编造了各种各样不同的谎言,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惊才绝艳的女先祖江空绝的身上。

    他们修改了族谱,销毁了所有相关的记录,并且立下了“女子不得修习道法”的严苛祖训,就是为了防止再出现第二个“江空绝”来挑战他们的权威,来揭开这个被他们掩埋了近百年肮脏的秘密!而江玉的爸爸江文,他之所以会被本家驱逐,恐怕也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养的老僵尸太强了。更有可能的是他在无意之中触碰到了,或者说是接近了这个秘密的核心!

    本家的人害怕他会发现真相,害怕他会用他手里的那头老僵尸去动祠堂里那具魔僵的念头。

    所以他们才必须要将他赶出扬江!

    而柳家和他们背后的“黑莲教”,他们图谋的也根本不是江家那头破破烂烂的老僵尸。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江家祠堂里那具真正无价的“宝藏”——魔僵!

    他们之所以要对江玉家动手,之所以要灭门,只是为了扫清一个障碍,制造一场混乱,顺便再抢走她父亲手里的那块“僧骨玉”,以此来作为开启某个封印或者对抗魔僵的钥匙!

    而江天海,那个自以为是愚蠢的老狐狸,他之所以会来找她,之所以会提出那个所谓的“合作”,让她去当双面间谍,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对付柳家,更不是为了什么家族利益。

    他或者说他所代表的那个派系,是想利用她,利用她这个与柳家有血仇完美的“棋子”,去当一个替死鬼,去帮他们探查柳家和“黑莲教”的虚实,去试探那具魔僵如今的状态!所有的人都在撒谎!

    特事处的卷宗,大伯的讲述,江天海的诱骗……

    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被精心编织了近百年的谎言之上的!

    他们所有人,都被江家本家,给彻彻底底地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江玉将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里串联起来时,之前对江天海的所有愤怒和鄙夷,在这一刻都转化成了一种深入骨的杀意。

    她之前对柳家的所有仇恨,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可笑和渺小,原来她真正的敌人,她最大的敌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柳家。

    而是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庄严肃穆,她名义上的家。

    扬江江家本家。

    江玉重新打开,那份已经被她修改了无数遍,长达十二万字的报告。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她用自己的心血和智慧,构建起来的分析和推论,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然后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Delete”键。屏幕上所有的文字,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重新将手放在了键盘上。

    她的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的明亮,更加的疯狂。

    这一次她的报告不再是写给龙玄看的了。

    而是写给她自己。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柳家。

    而是那座看起来庄严肃穆、实则可能隐藏着这个世界上最肮脏、最可怕的秘密的——

    江氏祠堂!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开始飞快地舞动起来。

    而就在她沉浸于这场与整个世界的智力博弈之中时,她所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身边那个最无辜、最弱小的朋友,充满了恶意的风暴,已经悄然地拉开了序幕。

    那天下午,当陆时南一个人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走在那条她每天都会经过,去往教师办公室的僻静走廊上时。

    几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两头将她堵在了中央。

    是柳飞和他那群跟班。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大功臣’,陆时南同学嘛。”

    柳飞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脸上挂着一抹残忍而又狰狞的笑容,一步一步地向她逼近,“听说,你现在,可是那个姓江的‘丧家犬’身边,唯一的红人啊。”

    “怎么样?跟‘大姐头’混在一起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啊?”

    陆时南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作业本,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地后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的颤抖:“你……你们想……想做什么?我……我没有……”

    “没做什么?”

    柳飞身后的一个跟班狞笑着,一把就将她怀里的作业本全部都打翻在地。“哗啦——”

    雪白的纸张在空中纷飞,然后散落了一地。“我们不想做什么。”

    柳飞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因为恐惧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我们只是想,通过你给你的那位好朋友,那个姓江的‘怪物’,带一句话。”

    “告诉她,有些人,是她惹不起的。有些朋友,也不是她能保得住的。”

    “如果她还想让你安安稳稳地从这所学校里毕业的话,”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就让她,明天中午,一个人,到学校后面的那个废弃仓库里来。跪在我的面前,给我,磕头认错!”

    “否则……”他笑了。那笑容比魔鬼还要可怕。

    “否则,你这本子上的乌龟,下一次可能就要画到……你的脸上了。”

    说完,他收回手,带着他那群跟班,在一阵肆无忌惮充满了恶意的哄笑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陆时南一个人瘫软在冰冷、散落了一地作业本的走廊上。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那份关于江家祠堂和“魔僵”的颠覆性的推论,像一颗投入江玉心中的巨石,激起了滔天的波澜。她花了整整一个通宵,才将这混乱而又庞大的思绪,重新整理成一份逻辑严密、措辞谨慎的简要报告,通过加密渠道传送给了她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做完这一切,她的大脑已经疲惫不堪,却又因为那惊天的发现而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天色已经大亮,窗外的扬江市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中渐渐苏醒。

    江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涌进这间充满了熬夜气息的安全屋,也稍微冷却一下,她那因为过度思考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她知道她这份报告,递交上去,无异于是在特事处内部,也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接下来龙玄会如何反应,特事处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都不是她能预测的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同时继续扮演好,她“被家族抛弃的孤女”的角色。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上学的时间了。

    今天是陆时南的生日。

    她昨天还特意,拜托邓明修帮她订了一个她最喜欢的草莓慕斯蛋糕,准备今天放学后给她一个惊喜。

    想到那个总是怯生生,却又会在她被全校“审判”时,第一个站出来试图保护她的女孩,她的心也不由得稍微柔软了一些。她洗了把脸换上校服,准备出门去学校找她。

    然而当她像往常一样走到教学楼后面那片小花园,那个她们两个约定好,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饭的“秘密基地”时,她却没有看到她那熟悉的身影。她等了很久,从天光大亮,一直等到上课的预备铃响起,她都没有出现。

    她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冲回了高三(七)班的教室。

    陆时南的座位上是空的。

    她的书包不在,桌子上却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上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她没有去问老师,也没有去问班上任何一个同学,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她直接转过身走出了教室,在所有人那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径直走出了扬江一中的校门。

    校门口有几个穿着不合身校服、嘴里叼着烟、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生,正聚在一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用一种极其下流的目光,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女学生。

    他们是柳飞的跟班,也是他安插在校门口的“哨兵”,负责给他通风报信。她径直朝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染着一撮黄毛的男生走了过去。

    他看到她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轻佻和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那个,被江家赶出来的‘大小姐’嘛。”

    他故意将一口浓烟,喷到她的脸上,语气里充满了嘲弄,“怎么?今天没跟你那个扫把星朋友在一起啊?是不是也觉得她太晦气,把她给甩了?”他身边的几个小混混,也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吸烟,而显得有些蜡黄,长满了青春痘的脸。

    然后在他那轻浮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时候。她的右脚,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一声沉闷如同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她这一脚,蕴含着她那已经今非昔比,属于“武”字诀的刚猛气机。那个黄毛混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转化成了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出,整个人瞬间,就弓起了身体,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呃……呃……”痛苦的呻吟声。他身边的几个同伴,都被她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暴起,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大”,缓缓跪倒在了她的面前,一时间,竟然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她没有停手。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个黄毛油腻腻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向了旁边那冰冷坚硬的墙壁!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这一次他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将他那撮黄色的头发,染得更加的“鲜艳”。他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松开手,任由他那具烂泥般的身体,滑落在地。

    “陆时南,她在哪里?”那几个小混混看着她,看着她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黄毛,他们的身体开始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其中一个胆子最小的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地湿了一大片。“我……我说……我说!”他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向她求饶,“是……是飞哥……是飞哥他们……他们把那个女的……带到……带到学校后面那个……那个废弃的仓库去了……不……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废弃仓库。听到这四个字,她的心猛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整个扬江一中最混乱、最肮脏的角落。

    是所有不良学生逃课、抽烟、打架、甚至进行一些更肮脏的交易的“圣地”。一个像陆时南那样胆小懦弱的女孩被带到那种地方……

    她不敢再想下去。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像一座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从她的心底轰然爆发!

    她没有再理会那几个已经吓破了胆的小混混。

    她第一时间通过内部通讯器向邓明修发出了最高级别代表着“搭档遭遇生命危险”的紧急求援信号。【玉鸟:仓库,速来!】

    然后她将通讯器塞进口袋,体内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起来!

    她脚踩“五德步”身形如同一道离弦的利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学校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在她眼中飞速地倒退。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而是被一种纯粹冰冷几乎要将她理智焚烧殆尽的杀意所彻底填满。

    柳飞!

    如果小时南少了一根头发……

    她江瑜,今天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地疼。

    她的双腿也因为超负荷的运转而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她没有停下。

    就在她快要跑到仓库区的时候,一阵熟悉重型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飞速地追了上来。

    “玉鸟!上车!”

    邓明修那张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他驾驶着一辆黑色造型极其炫酷的重型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没有废话,一个翻身就跳上了机车的后座,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抓稳了!”他低喝一声,猛地一拧油门。机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如同黑色的闪电一般朝着那片破败的仓库区风驰电掣地冲了过去!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那个废弃的仓库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味道。

    四周死一样的寂静。

    邓明修将车停在一栋最大的仓库前,他们跳下车。

    仓库那扇锈迹斑斑巨大的铁门从里面被人用铁链死死地锁住了。

    但从门缝里却隐隐地传来了一阵阵不堪入耳充满了恶意的哄笑声,和一个女孩那压抑着充满了绝望微弱的哭泣声。

    是小时南的声音!

    江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地断线了。

    “让开!”

    她对着正准备从背包里掏出专业开锁工具的邓明修低喝了一声。

    她上前一步右脚狠狠地踹向了那扇巨大锈迹斑斑的铁门!

    她这一脚蕴含着她心中那滔天的怒火,蕴含着她识海中那只“五德神鸡”所有属于“武”字诀的刚猛之力!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足以抵挡住小型货车撞击厚重的铁门在她这一脚之下轰然向内倒塌!巨大的门板带着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在了仓库内的水泥地面上,激起了漫天的灰尘和碎屑!

    所有的人都被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暴力破门,给彻底惊呆了,而她就站在那被她一脚踹开巨大的门口,站在那逆着光漫天飞扬的尘埃之中。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目眦欲裂、杀意沸腾的,如同地狱般的一幕。

    仓库的中央,陆时南,她那个胆小、善良、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朋友,此刻正被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江瑾曾经的那些“红颜知己”,死死地按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面上。她的校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

    她那张总是藏在厚厚刘海下的脸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和肮脏的灰尘,总是充满了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而柳飞,那个畜生,他正狞笑着蹲在她的身边。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闪烁着冰冷寒光锋利的大剪刀。

    那剪刀的尖端,已经抵在了陆时南本就单薄的衣物上,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将它剪开。

    他的周围还围着十几个跟班。

    他们一个个,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兴奋的鬣狗,有的人正拿着手机对准了这屈辱的一幕,进行着全程的录像,有的人则在旁边肆无忌惮地,用各种各样最肮脏、最下流的词语,对地上的女孩进行着语言上的羞辱。

    一张张丑陋的嘴脸,比最狰狞的鬼物还让人恶心。

    “怎么样啊?陆时南?你不是很清高吗?你不是只跟那个姓江的怪物玩吗?现在,她怎么不来救你啊?”

    “啧啧,这身材,还挺有料的嘛。飞哥,等会儿剪开了,可得让兄弟们也开开眼啊!”

    “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把她那张脸也录进去!等会儿发到学校的贴吧里,让她彻底火一把!哈哈哈哈!”

    “你们…………都得死。”

    她识海中那只原本堂皇而神圣的“五德神鸡”,双眼在这一刻彻底地变成了纯粹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赤金色。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以她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那些正拿着手机录像、正在起哄的跟班们,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击中,所有人的眼前都是猛地一黑。紧接着,一阵足以刺破耳膜的尖锐噪音,在他们脑海里轰然炸响。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些人一个个都丢掉了手里的手机,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里,都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仅仅是一瞬间,他们就全都变成了又瞎又聋的废人。

    “谁?!”

    柳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他和那几个按着陆时南的女生,因为离得比较远,并没有受到精神冲击的直接影响,但他们也被这诡异的一幕给吓得不轻。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如同从地狱深处走出,浑身都散发着黑色杀气的江玉。

    “江……江瑜?!”柳飞的脸上露出了见鬼了一般的表情。

    “还有我。”一个冷静而又肃杀的声音,从江玉身边响起。

    是邓明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那张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寒霜。他看着仓库中央那屈辱的一幕,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他那双总是充满笑意的桃花眼里,燃烧起了真正意义上,属于一名特工的冰冷怒火。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了“咔吧咔吧”令人牙酸的脆响。

    “你对付那个拿剪刀的。”邓明修对江玉说,语调里不带一丝感情,“剩下的这些……渣滓,交给我。”

    江玉没有回答他。因为她的身影已经动了。

    她脚踩“五德步”,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那些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喽啰,径直朝着仓库中央那个罪魁祸首——柳飞,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柳飞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中,她的身影几乎是瞬移一般,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看到了一只拳头。

    一只戴着造型奇特、泛着米黄色温润光芒戒指,看起来纤细秀气,却又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力量的拳头,在他的眼前无限地放大。

    “武!”

    “砰——!!!”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巨响。

    江玉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柳飞的脸上。“僧骨玉指虎”上那至阳至刚的佛门罡气,和她拳锋上那属于“武”字诀,无坚不摧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倾泻而出。

    柳飞那张还算得上是英俊的脸,在她的拳头之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熟透了的西红柿,他的鼻梁骨当场,就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瞬间就塌陷了下去。

    满口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和碎rou像天女散花一样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他那单薄的身体,像一个破旧的沙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十几米外,那冰冷坚硬的水泥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像一滩烂泥一样再也动弹不得。

    江玉缓缓地收回了她的拳头,拳头上沾满了温热、粘稠的鲜血。

    她没有去看他。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因为被吓傻了而忘记了逃跑,刚才还死死地按着陆时南的女生身上。

    她们是江瑾曾经的那些“红颜知己”。

    她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已经彻底被杀意染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只还在滴着血的拳头,她们的身体开始像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其中一个女生发出了绝望、带着哭腔的哀求。

    江玉没有理会。她只是伸出手,捡起了地上那把柳飞掉落、闪烁着冰冷寒光锋利的大剪刀。然后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她们走了过去。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天真而又烂漫。如同天使,也如同魔鬼。

    她将那把锋利的剪刀,凑到其中一个女生那张画着精致妆容、此刻却因为恐惧,而显得无比丑陋的脸庞前。剪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她的脸颊,让她浑身猛地一颤,一股温热而又腥臊的液体,从她的身下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别怕。”她轻声说道,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但在她们听来,却无异于魔鬼的低语,“我不会杀了你们的。”

    “因为死对你们这种人来说,实在是太便宜了。”

    她嘴角那抹天真烂漫的微笑,变得更加的灿烂,也更加的残忍。

    “我要把你们刚才,对小时南做过的事情,在你们身上一样一样地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我要剪掉你们漂亮的头发,划花你们引以为傲的脸蛋,撕碎你们身上这些名贵的衣服。然后我会让我的朋友,把你们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清清楚楚地拍下来。再然后我会把这些照片,贴满扬江一中每一个角落,让所有的人,都来好好地‘欣赏’一下,你们这些所谓‘天之骄女’最真实、最丑陋的模样。”

    “我要让你们也尝一尝,什么叫做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的滋味。我要让你们也试一试,什么叫做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当成过街老鼠的感受。”

    “我要让你们这一辈子,都活在今天这个噩梦的阴影里,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脱。”

    她的声音始终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悦耳。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子,扎进了她们脆弱而又卑劣的灵魂深处。

    她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此刻却倒映着疯狂与残忍的眼睛,她们的眼神,彻底地被绝望所吞噬了。

    “疯子……你是个疯子……”其中一个女生用嘶哑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是吗?”江玉笑了笑,举起了手中的剪刀,“那么就让你们好好地见识一下,一个疯子,到底能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吧。”

    “咔嚓——”

    就在她手中的剪刀,即将要剪断那个女生,一缕精心打理过棕色的卷发时,一个瘦小、颤抖着的身影忽然从她的身后猛地扑了过来。

    “不要——!!!”

    是陆时南。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她那瘦弱还在剧烈颤抖着的身体,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江玉的腿。

    她的脸紧紧地贴在江玉的裤腿上,温热充满了咸涩味道的眼泪,瞬间就浸湿了她的裤子。

    “江瑜……不要……求求你……不要再打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几乎要撕裂她喉咙的哭腔,在江玉耳边绝望地哀求着,“够了……真的够了……我不想……我不想你为了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我不想……我不想你变成魔鬼……”

    她最后的那句话像一道九天之上落下、蕴含着无上威力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江玉的天灵盖上。

    江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已经被仇恨和杀意,彻底填满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刺了一下。

    魔鬼?

    是啊。她看着地上那几个因为恐惧而屎尿齐流的女生,看着远处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不知死活的柳飞,再看看自己手中这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剪刀。

    她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她最最痛恨、将她家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些真正的魔鬼,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是在为陆时南报仇。

    但同时,她也是在享受着,这种将别人的尊严和生命,肆意地踩在脚底下尽情蹂躏,属于施暴者的病态快感。

    她沉浸在复仇的火焰之中,却不知不觉自己也快要被这火焰,给彻底地焚烧成灰烬了。

    “放开我。”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不……我不放!”陆时南哭喊着,将她的腿抱得更紧了,“江瑜,你醒一醒!你看看他们!他们已经得到教训了!你不要再……不要再让自己陷进去了!我不要你为了我变成一个连你自己都讨厌、可怕的人!”

    她的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江玉那即将崩溃的理智。

    与此同时,江玉中指上那枚一直都很温顺的“僧骨玉指虎”,也感受到了她心中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疯狂的杀意,它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眼的金黄色佛光。

    “嗡——!”

    一股至阳至刚、充满了慈悲与祥和的浩瀚佛力,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那块小小的僧骨玉中,毫无保留地涌入她那本就已经因为暴怒,而变得混乱不堪的经脉之中。

    “啊——!!!”

    江玉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要被撕裂开来一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她的丹田气海,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眼前猛地一黑。

    她的识海之中,那只因为暴怒,而燃烧着熊熊黑色火焰的“五德神鸡”,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唳鸣。

    它张开那如同刀锋般的利爪,挥动着那燃烧着火焰的翅膀,疯狂地想要将那股突然闯入金色的佛光,给撕成碎片。

    然而那金色的佛光,却在进入她识海的一瞬间,迅速地凝聚成了一尊模糊、盘腿而坐宝相庄严的古代高僧的虚影。

    那高僧的虚影双目紧闭面带慈悲,他没有做出任何的攻击动作,只是缓缓地张开了嘴开始吟唱起了一段她完全听不懂、却又直接响彻在她灵魂最深处,古老而又庄严的梵文。

    “嗡……嘛……呢……呗……咪……吽……”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净化天地间一切污秽和罪恶浩瀚无边的慈悲之力。

    她识海中那只暴戾、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神鸡在那庄严的梵唱声中,身上那股滔天的杀意和戾气,就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一样,开始迅速地消融、瓦解。

    而江玉的身体,也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的剧烈冲撞之下,达到了一个崩溃的临界点。她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她的身体一软猛地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捂住了她那如同要炸开一样疼痛的脑袋。

    “呃……啊……”痛苦的呻吟声,从她的齿缝里不受控制地溢出,冷汗像下雨一样,从她的额头上滚滚而下。

    “江瑜!江瑜你怎么了?!”陆时南看到她这个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忙松开她的腿,手足无措地想要来扶她。

    “别……别碰我……”江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她的理智在那极致的痛苦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江玉抬起头,那双已经褪去了血色和疯狂的眼睛,有些涣散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一幕。地上躺着几个生死不知的喽啰。

    远处是一滩烂泥一样的柳飞。

    面前是几个被吓得屎尿齐流、精神失常的女生。

    还有那个抱着她的腿,哭得泣不成声她唯一的朋友。

    她……都做了些什么?

    一股强烈后知后觉的恐惧和自我厌恶,像冰冷的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

    她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江玉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还在因为那两股力量的冲突而微微地颤抖着,每动一下,经脉里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没有再去看地上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人渣”。

    她只是走到那个还在昏迷不醒的柳飞的身边,从他那被鲜血和污秽浸染的口袋里,摸出了他那只最新款,用来录像的手机。

    然后她走回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女生面前。她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她只是当着她们的面将那只手机和那把沾染了罪恶的剪刀,一起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抬起她的右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手机的屏幕和剪刀的塑料握柄在她这一脚之下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意义、混杂着玻璃和塑料的碎片。她将他们最后可以用来威胁陆时南的工具,连同他们那可笑、脆弱的尊严一起碾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依旧瘫软在地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的陆时南的身边,弯下腰,将她那瘦小冰冷的身体,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们走。”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

    “邓明修,这里交给你了。”她对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的“搭档”,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便搀扶着陆时南,在邓明修那充满了担忧和敬畏的复杂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充满了血腥、罪恶和绝望的废弃仓库。

    外面的天已经快要黑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种瑰丽而又悲壮的,血一般的颜色。

    江玉和陆时南都没有说话。

    江玉能感觉到,被她搀扶着的她,身体已经不再发抖了。

    她只是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她的身上,用一种她从未感受过充满了依赖和信任的姿态。

    她们两个人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因为这场血腥和暴力的“救赎”,而彻底地纠缠在了一起。

    回到那个冰冷而又安全的小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邓明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回来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游戏或者吃零食。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他指尖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是江玉第一次看到他抽烟。

    他看到她扶着陆时南回来,立刻就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她……没事吧?”他站起身看着脸色依旧惨白、精神恍惚的陆时南,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没事。”江玉摇了摇头,“只是吓坏了。我先带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将陆时南安顿在她的房间里,帮她放好了热水,又找了一套自己干净的睡衣给她换上。当她做完这一切,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邓明修已经打开了客厅的灯,并且叫了一大份热气腾腾,她最喜欢吃的麻辣烫外卖。

    “先吃点东西吧。”他将一双筷子递给江玉,“你今天……消耗也很大。”

    江玉没有客气,接过筷子便开始埋头苦吃。温热而又辛辣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她身体里,那股因为力量冲突而产生冰冷的寒意,也稍微抚慰了一下她那颗疲惫不堪的心。

    他们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仓库里发生的事情。

    “那些人……怎么样了?”良久,江玉才抬起头,开口问道。

    “都处理干净了。”邓明修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那种轻松,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成年人的凝重,“我已经用特事处的权限,联系了本地的‘清理小队’。”

    “他们会抹掉所有的痕迹,包括,那些人的记忆。明天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只会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在仓库里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群架。没有人会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柳飞,”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的弧线,“他的伤势我‘检查’过了。鼻梁骨粉碎性骨折,满口牙一颗不剩,右手五根指骨全部断裂。就算是用最好的医疗手段,他这辈子也别想再拿起,任何超过一斤重的东西了。他已经废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着江玉,眼神变得有些担忧,“玉姐,你这次下手……是不是有点太重了?柳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一场更大的风暴,怕是很快,就要来了。”

    “让他们来。”

    江玉将最后一口粉丝汤喝完,擦了擦嘴,淡淡地说道。她很平静。

    因为她决定踏回扬江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