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言情小说 - 暴龙恶女称霸玄学界在线阅读 - 东慈西佛,南龙北凤

东慈西佛,南龙北凤

    港城,特事处华南区总部。

    那栋看起来像上世纪八十年代招待所的灰白色老旧办公大楼,顶层,督察办公室。

    时间是扬江市的凌晨四点。

    龙玄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二十个小时。他那张总是如同冰雕般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透出一丝疲惫。

    他刚刚处理完一桩发生在南海,关于“鲛人泣珠”的A级事件的收尾报告,正准备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十分钟。锦官城的“画皮”案负责人,还在不停催促他,尽快再次动身前往。

    就在这时,他那台摆在桌子上,内部加密的军用级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提示音,代表着收到S级加密邮件。

    龙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会发来S级加密邮件的只有一个人——那个被他扔在扬江那潭浑水里、代号为“信鸽”的不怎么靠谱的下属,邓明修。

    是那个小丫头出事了?这个念头让龙玄的心没来由地收紧了一下。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输入了一长串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动态密码。

    加密邮件的内容被解压了出来。附件有两个。

    第一个是一份简要的事态报告,标题是:《关于“玉鸟”同志最新分析推论的紧急汇报》。

    第二个则是一份高精度的扫描文件,文件名是:《江氏祠堂内部规矩手稿(长老亲笔)影印件》。

    龙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先是点开了那份扫描件。

    这份手稿极其珍贵,因为它是江家本家长老会内部流传的东西,与特事处资料库里那份对外公开,又臭又长、充满了各种漂亮话的《江氏族规》有着本质的区别。

    龙玄自己,在江玉通过邓明修上传给他审阅的时候,也只是大致地浏览过一遍。

    在他看来这东西除了能证明,江家本家那群老家伙,有多么的封建和迂腐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情报价值。

    他是一个偏重战斗的行动派,让他从这些充满了“之乎者也”的故纸堆里,去抠字眼,去分析微言大义,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

    而且按照特事处的工作流程和资源分配原则,扬江这个在过去的几十年里,都未曾发生过任何“乙”级以上恶性事件的,普普通通的小地方,其情报优先级一直都排在很后面。

    如果不是因为江玉的出现,和那份牵扯到“柳家”与“黑莲教”的报告,龙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主动翻看,这些关于“扬江江家”的陈旧卷宗。

    特事处每天,需要处理来自各个片区的疑点和卷宗,问题数以万计。

    他们必须将有限的资源,投入到那些社会影响更大、危险等级更高的事件中去。这是现实,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然而,当他点开那份由江玉主笔、邓明修整理并上传的《紧急汇报》时,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真正意义上名为“震惊”的表情。

    报告的内容并不长,只有寥寥几百字。

    但那里面所蕴含那种手术刀般精准锋利的逻辑推演,和那个石破天惊般,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最终结论,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龙玄的心脏上。

    【……综上所述,属下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推断:】

    【一、江家先祖江空绝,并未如卷宗和外界传闻那般“叛逃”或“云游方外”。其极有可能,在炼制“尸仙”的最后一步失败,被自己所创造的“魔僵”反噬,并已身亡。】

    【二、当年所谓的“江氏内乱”,其主导者,并非江空绝本人,而是那具彻底失控的“魔僵”。】

    【三、江家本家高层,为了掩盖真相并独占这具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魔僵,联手将其重新镇压。镇压的地点,极有可能,就是防备最森严、也最出人意料的——江氏祠堂!】

    【四、本家那条“凡入祠堂祭祀者,皆需更衣,不得携带任何金铁、符箓、法器入内”的严苛祖训,其真实目的并非是所谓的“斋戒心诚”,而是为了防止任何人,携带可以克制或引动魔僵的物品入内,是一种变相,强制性的“搜身”!】

    【五、柳家及“黑莲教”的真正目标,并非我父江文手中的老僵尸,而是祠堂里的“魔僵”。我们全家被灭门,很可能只是他们为了夺取“僧骨玉”这把“钥匙”,并搅浑扬江这潭水,而随意抹去的一步闲棋……】

    【六、江天海此次与我接触,其真实目的极有可能,是想利用我这颗与柳家有血仇的“棋子”,去试探柳家对“魔僵”的图谋,以及,那具被镇压了近百年的魔僵,如今的真实状态。】

    【结论:我们之前所有的调查方向,可能都出现了根本性的错误。我们真正,最可怕的敌人,并非柳家,而是那个道貌

    然、故步自封、实则内部早已腐烂生蛆的——扬江江家本家!】

    龙玄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冷静、客观,却又充满了血与泪的推论,他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他不得不承认,江玉这个小丫头,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不,这已经不是惊喜了。这简直就是惊吓。

    她就像一个最顶级、最有耐心的猎手,从一堆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忽略了的枯草和烂叶之中,敏锐地嗅到了那丝属于猎物最关键、也最致命的气息。

    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自己家族的悲剧,将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索全部都剥离开来,然后用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准逻辑重新组合,最终推导出了一个最接近真相也最残酷的结论。

    这个女孩,她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属于顶级情报分析师的可怕天赋。她天生就该是吃这碗饭的人。

    龙玄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凝重。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捕仙”专案组最初的预估。这已经不再是一桩简单、需要长期监控,关于地方邪修和境外势力勾结的“乙”级案件了。如果江玉的推论是真的,如果那具传说中的“魔僵”真的还存在于世上,并且就被镇压在扬江那个小地方。那么这件事就将立刻升级为最高等级,足以动摇整个华南区、甚至整个华夏玄学界平衡,“天”字第一号的灭世危机。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启动了自己作为S级督察的最高权限,通过特事处内部最安全、点对点的通讯线路,向远在京城总部的三位大佬发出了紧急会议的请求。

    屏幕上雪花闪烁了片刻。很快,三张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场的脸,出现在了三个独立的视频窗口之中。

    左边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最普通的老式干部蓝布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嘴角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的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就是特事处的最高长官,一把手,代号“东慈”的处长。他信佛,为人处世也像个整天乐呵呵的弥勒佛,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了解,在这副慈祥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深渊般不可测的智慧和手腕。

    右边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不,是女人?

    她留着一头利落短到几乎贴着头皮的黑色短发,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线条分明,雌雄莫辨。

    她的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她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修身制服,神情冷漠,眼神空洞,整个人就像一座由冰雪雕琢而成,没有感情的观音像。

    她就是特事处的二把手,主管所有内部纪律和行动审批的副处长,代号“西佛”。

    据说她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但却一直未婚,也从来没有人见她笑过。

    她自己,曾面无表情地对别人解释过,因为她觉得自己笑起来的样子,很僵硬很丑。

    而正中间的则是一个看起来最年轻也最……不着调的男人。

    他大概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相貌英俊,一双桃花眼总是似笑非笑地勾着,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穿着一件sao包的粉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正翘着二郎腿靠在一张看起来就极其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晃动着。他就是特事处的总顾问,主管所有情报分析和战略规划,代号“北凤”的男人。

    别看他这副纨绔子弟的样子,他却是整个特事处公认智商最高、也最毒舌的家伙。

    据说他英年早婚,在校园时期就谈了恋爱,一毕业就迅速地结了婚,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但他那神秘的妻子,龙玄至今也没见过长什么样。

    “小龙啊,”东慈处长那温和的嗓音,率先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这么晚了,还启动S级紧急通讯,是华南区那边,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处长,副处长,总顾问。”

    龙玄对着屏幕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然后他没有丝毫的废话,直接将江玉的那份报告,和那份江家祠堂的规矩手稿共享到了三人的屏幕上。

    “请三位,先看一下这份东西。”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位大佬翻阅文件时那轻微的页面滑动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西佛。她那张冰雕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嗓音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推论很大胆,逻辑链也基本可以闭合。但是,缺少最关键,直接的证据。”她冷冷地说道,“仅仅凭借一句模棱可的‘更衣禁令’,就推断出‘魔僵’仍然存在,并将整个案件的性质提升到最高等级。龙玄,你不觉得这有点太过……草率了吗?”

    “我同意西佛的看法。”北凤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唇角显现一抹玩味的弧线,“这个叫江玉的小丫头,确实很有意思,脑子也很好用。不过,她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她和柳家、江家本家都有着血海深仇。她的这份报告,很难说没有夹杂着个人情感和主观臆断的成分。万一,这只是她为了让我们特事处出面帮她报仇,而故意夸大其词呢?”

    “更何况,”他补充道,那双桃花眼里,闪动着狐狸般狡黠的光,“我们江家的这位‘神鸡’先祖,江空绝女士,可是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是能炼制‘魔僵’的,惊才绝艳的人物了。就算她真的被反噬了,那具魔僵,也绝对是‘天’字第一号的凶物。你觉得凭扬江江家本家那群土鸡瓦狗,真的能镇压得住它近百年,还让它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吗?这不符合逻辑。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个……鸡同鸭讲的笑话。”

    他说完还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冷笑话感到非常的满意。

    龙玄的额角又开始有青筋在跳动了。

    他早就习惯了,北凤这种在最严肃的场合,讲最冷的笑话的风格。

    “北凤,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东慈处长那温和的嗓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制止了北凤的“耍宝”。他放下了手里的佛珠,那双总是眯着,看起来有些昏花的眼睛里,闪动着智慧的光。

    “小龙,”他看着龙玄缓缓地说道,“你的看法呢?我相信,你既然会把这份报告直接提交给我们,就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龙玄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的判断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扬江这潭水,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深得多。江玉这颗石子投下去,已经激起了我们意想不到的涟漪。无论是江家本家那个老狐狸江天海的反应,还是柳家那些看似愚蠢的霸凌行为,背后都透着一股不正常,急于试探的味道。”

    “我承认江玉的推论,确实缺少直接的证据。但是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全新的可能性,一个一旦被证实就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可能性。”

    “所以,我建议,立刻将‘捕仙’专案组的保密等级,和行动优先级提升到最高。我需要更多的权限和资源,对扬江江家,尤其是那座祠堂,进行更深层次物理和玄学双重层面上的渗透侦查。我还需要情报部门,立刻启动对‘黑莲教’的全面调查,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在东南亚所有的动向。”

    “这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西佛冷冷地提醒道,“我们这个季度的预算已经很紧张了。行动三队在藏区追查‘雪山冰尸’的案子,也正处在关键时期,抽不出人手。”

    “钱和人,都不是问题。”东慈处长缓缓地说道,他那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何家那边,最近不是刚刚才通过江斌,向我们特事处的‘特殊人才关怀基金’捐赠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善款’吗?这笔钱正好可以用到刀刃上。”

    “至于人手嘛……”他看了一眼北凤,“北凤,我记得你手底下,那个代号叫‘青鸟’的小队,不是刚刚才结束在欧洲的任务,正在休假吗?我看他们的假期可以提前结束了。”

    “喂喂喂,老头子,你可不能这样啊!”北凤一听立刻就叫了起来,“我的青鸟小队,那可是宝贝!是用来处理最高端国际性的情报战的!你让他们去扬江那种穷乡僻壤,去调查一群土鸡瓦狗的家务事?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杀鸡焉用牛刀啊!”

    “这次要杀的可能不是鸡。”东慈处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而是一头,已经沉睡了近百年、即将苏醒的……魔。”

    北凤的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好吧。”他最终耸了耸肩,妥协了,“既然你这个老佛爷都发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我的人只负责外围的情报支援和技术破解。真正要进到那个‘鸡窝’里去掏东西的,还得是你这条‘南龙’。”

    “可以。”龙玄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西佛言简意赅地做出了总结,“‘捕仙’专案组行动等级提升至S级。龙玄全权负责。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我只有一个要求,”她那双空洞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龙玄,“在没有得到我亲笔签署的行动许可之前,任何人,不准擅自对那座‘疑似’镇压着魔僵的祠堂进行任何形式直接的武力接触。否则,军法处置。”

    “明白。”龙玄沉声应道。

    “好了,就这样吧。”东慈处长盘着手里的佛珠,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慈祥的笑容,“小龙啊,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嘛。我听说你最近好像迷上了一种很古老,叫什么……‘猫捉老鼠’的……嗯,影像资料?”

    龙玄:“……”

    他的脸瞬间就黑了。他发誓,他回去之后,一定要把那个多嘴的邓明修,发配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

    加密通讯被切断了。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龙玄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自己那有些发胀的太阳xue。

    他知道,一场真正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在扬江那座看似平静的小城,拉开序幕。而搅动这场风暴的中心,竟然只是一个年仅十七岁,被他从泥潭里捡回来的小丫头。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开了那个他已经很久没上过,属于特事处内部,名为“水帘洞”的八卦论坛。

    果不其然,那个关于“玉鸟”新人战绩的竞猜帖,已经被顶到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后面跟着一长串鲜红的“爆”字。

    他点进去,看到了那个ID为“三楼食堂饭票经销商”的楼主,刚刚更新充满了炫耀和得意的主楼内容。

    “最新战报!最新战报!新人‘玉鸟’,在入职的第一个月,不仅完成了十万字的变态报告,还在扬江一中,上演了一场血腥的‘英雄救美’,一拳干翻了柳家的小霸王!盘口A(三天之内哭着跑路)和盘口B(一个月内精神失常),全部血本无归!压了盘口C(坚强地活下去并成为下一个卷王)的兄弟们,准备来三楼食堂,找我兑现你们的双倍饭票和鸡腿了!哈哈哈哈!”

    帖子的下面,是一片鬼哭狼嚎和满屏的“卧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然这么猛?!”

    “我压了五十饭票,赌她跑路啊!我的心好痛!我这个月的鸡腿没了!”

    “卷王!这踏马的才是真正的卷王啊!不仅卷报告,还卷战斗力!这还让不让我们这些老人活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玉鸟meimei就是我的女神!谁敢欺负她,先问问我手里的这把附魔工兵铲答不答应!”

    “楼上的别做梦了!女神是龙督察的!没看到隔壁的帖子吗?他们两个的CP,我都已经磕拉了!”

    ……

    龙玄看着这些充满了中二气息,和八卦精神的回复,看着那些因为江玉的彪悍表现,而哀嚎遍野的下属们,他那张冰山一样冷峻的脸上,竟然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一抹极其隐秘、带着几分骄傲和得意的……老父亲般的微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因为那十万字报告,而对江玉产生的那点“严厉”,是有点太过分了。

    或许他应该想个办法稍微地补偿一下她?

    龙玄一边想着一边关掉了论坛。

    他打开了自己的私人邮箱,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调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功法秘籍。秘籍的封面上用古朴的篆体写着四个大字。

    《鼍龙炼体诀》。

    那份功法秘籍,是“南龙”一脉从不外传,用以淬炼rou身、筑牢根基的无上法门。也是龙玄自己,在年幼之时,被那个脾气古怪的老祖宗逼着修炼了整整十年,一段充满痛苦的不堪回忆。

    他看着这份秘籍的电子文档,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江玉的“五德”心法,根基确实是上乘,但缺少了能将力量真正发挥出来的“术”。她的身体,也因为早年的先天亏空和心眼的持续消耗,显得过于孱弱。

    而这套《鼍龙炼体诀》,至刚至阳,霸道无匹,恰好可以弥补她所有的短板。

    只是,这套功法的修炼过程,极其痛苦,无异于脱胎换骨。

    而且,它与江玉那套以“中正平和”为根基的“五德”心法,在属性上也存在着一定的冲突。贸然让她修炼,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可能导致经脉尽断,甚至走火入魔。

    但是,龙玄的目光回到电脑屏幕上,那份来自扬江,充满杀伐之气的行动报告清晰地呈现着。他又想起了那个在福临门酒家里,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用“叔叔”两个字来挑衅他,眼神倔强的小丫头。

    她未来的路只会比现在更加危险,更加艰难。

    他必须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

    最终,龙玄下定了决心。他将那份《鼍龙炼体诀》的文档进行了重新加密,然后传送到了江玉的内部通讯器上。同时,附上了一句话。

    【报告写得很好。这是奖励。但,量力而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真正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港城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远在扬江的江玉来说,她所要面对的,也将是一个更加波诡云谲的战场。

    他关掉了那个吵闹的论坛,将那台军用级的笔记本电脑轻轻地合上。办公室里彻底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任由自己的思绪飘回到了一个多月前,那个同样潮湿而又闷热,位于蜀地的夜晚。

    那时候,他还在蜀地的省城,追查那个代号为“画皮”,极其狡猾的A级邪修。那个邪修擅长幻术和采补之术,行踪诡秘,反侦察能力极强。龙玄带着他的行动一队,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却还是连续追查了一个多星期,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这让他感到异常的烦躁和挫败。

    就在他准备放弃这条线索向上级汇报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惊喜”却不期而至。那天深夜,他正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进行例行的吐纳和观想。他那盘踞在识海之中,已经修炼到几近凝成实质的“鼍龙”法相,正如同真正的史前巨鳄一般在无边无际的意识海洋中安静地蛰伏着,吞吐着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忽然,这条沉睡的巨鳄,那双如同熔岩般的金色巨眼,猛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它的鼻腔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呛了一下。那感觉非常的奇特。就像一条沉睡在万丈深海之中,体型如同山脉般的巨鳄,忽然被一条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泥鳅,用它那可笑的尾巴奋力地卷起了一捧海底的泥沙,然后不偏不倚地正好甩进了它的鼻孔里。

    这一下,不痛不痒,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无伤大雅。但,却异常的讨厌。

    一股被冒犯了,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不悦,从“鼍龙”法相的身上散发了出来。龙玄也随之从深度的定境中退了出来。他那如同雷达般精准的灵觉瞬间就锁定了那股“泥沙味”的来源。

    东南方向,约三百公里外,一个名叫“宜市”的小地方。那股气息很驳杂,也很微弱。

    其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纯正,属于道门正宗的“先天雷罡之气”,但这股雷罡之气却又像是被一个完全不懂行的莽夫,用最粗暴、最愚蠢的方式给强行引爆的。

    就好像有人将一颗高爆炸药的引信绑在了一根二踢脚上,然后用一根普通的火柴给点燃了。

    威力是有的,但仅此而已。

    充满了愚蠢和浪费的味道。

    正常情况下,龙玄是绝对不会对这种“小鱼小虾”的垂死挣扎,产生任何兴趣的。

    但那天晚上,他实在是太烦躁了。

    被那个“画皮”溜了一个多星期,他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泄。这只不知死活主动往他鼻子里钻的“小泥鳅”,正好可以给他当个解闷的玩具。

    于是,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给手下留了一条“外出办事,稍后回来”的讯息,然后便化作一道rou眼看不见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宜市的方向掠去。

    天蒙蒙亮,他很快就找到了那股气息的来源——一家位于市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快捷宾馆。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血腥和阴邪的,所谓宾馆前台处。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所谓“惊喜”。

    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驳杂气息、修为乱得像个垃圾桶、看起来像个小混混的人。他正在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廉价的烟,浑身疲惫不堪,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并且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而在角落里则蜷缩着一个更加弱小、更加可怜的存在。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她瘦得像一根豆芽菜,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那属于生命本源的气息气若游丝,就像一根在风中随时都会熄灭的蜡烛。

    她的心眼是开着的。

    这本是万中无一的修行好苗子。但很显然,她身边那个愚蠢的“长辈”,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引导和保护她。任由她的心眼,像一个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将她那本就微弱的先天之气,一点一点地白白地流失掉。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两年,这个丫头,就会因为精气耗尽而彻底夭折。

    龙玄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被吓得快要尿裤子、只会用一种又惊又怒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小混混,和他身后那个连头都不敢抬,蜷缩成一团的小丫头,他刚刚才被勾起了一丝的兴趣,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太弱了,也太无趣了。

    他冷着脸,用几句简单充满了压迫感的盘问,便轻而易举地从那个叫江武的小混混的嘴里,验证了自己的猜想——不过是某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散修,走了狗屎运,得到了一张威力不错的雷符,然后在对付一只同样上不了台面,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小鬼时,不知死活地胡乱使用罢了。

    龙玄对这两个“小鱼小虾”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他甚至都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他只是通过内部通讯器,联系了特事处在宜市的办事处,让他们立刻派一个“清理小队”,过来处理现场,清理痕迹,并将这两个“野路子散修”列入最低等级的“丁级”监控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却悄悄地抬起了一丝眼缝,用她那双黑白分明,恐惧又倔强的眼睛,将他那身黑色的风衣,和他那挺拔冷硬的背影,牢牢地刻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龙玄以为,他与这两个“小鱼小虾”的交集就会到此为止。

    他的人生,和他所要处理的,足以影响国运的真正大事比起来,这两个人渺小得,就像他皮靴上沾染的,两粒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命运这个最喜欢开玩笑的编剧,却在不久之后,用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让他们再次相遇了。

    就在他离开宜市的第二天,他接到了来自港城总部,措辞极其强硬的紧急召回命令。港城何家,那个富可敌国,在世俗界有着举足重轻影响力的商业家族,通过他们所能动用最高层级的关系,向特事处发出了求援。

    他们家族的大小姐,也就是江斌的妻子何清,得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顽疾”。遍访中西名医都束手无策。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已经到了快要油尽灯枯的地步。他们怀疑,是被人下了什么阴邪的手段。所以,他们请求特事处,派出最高明的专家,去为何清进行诊治。

    龙玄对这种,涉及到大家族人情世故的破事,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豪门恩怨,大多都是因为自身的贪婪和愚蠢,而招来的报应,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但,命令就是命令。

    更何况,何家这些年向特事处,由东慈处长一手创办,名为“特殊人才关怀基金”的账户里,捐赠了数额极其庞大的“善款”。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走一趟。于是他只能暂时地,放下了对“画皮”的追查,心不甘情不愿地返回了港城。不过何家那边,似乎也没想到,会惊动他这尊大佛。

    然后,就在福临门的套房里,他再次见到了那个宜市的小女孩——江玉。而这一次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身上时,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真正“惊讶”的情绪。

    短短几个月不见,这个小丫头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的心眼被人用一种相当高明的手法给暂时地封住了。她那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生命之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重新变得稳固,甚至还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速度,缓缓壮大着。她那张恐惧和迷茫的小脸上,也多了一丝超乎她这个年龄,如同顽石般的坚韧和冷静。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只敢躲在阴影里偷偷打量这个世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却敢于直视他的威压,那眼神的深处,燃烧着一簇倔强的火焰。

    龙玄精准的灵觉,瞬间就判断出,这个女孩的根骨和心性,都是万中无一,最适合修行的绝顶好苗子。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被遗弃在泥潭里的璞玉。只要稍加打磨,用正确的方法去引导,她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将不可限量。

    名为“见猎心喜”的兴奋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流遍了龙玄的四肢百骸。他知道他“捡”到宝了,于是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他以何清身上那极其阴毒的“寒月降”为筹码,用一种近乎强取豪夺的方式,从江斌的手里将,这个小丫头的“抚养权”,给硬生生地抢了过来。

    然后他将她带回了特事处,用他自己的方式,对她进行着最严酷,也最高效的打磨和调教。

    他看着她,从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瘦弱豆芽菜,变成了一个可以在训练场上,与成年特工进行格斗,身手矫健的战士。他看着她,从一个连毛笔都握不稳的怯懦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可以独自一人,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里,冷静地分析出惊天阴谋,初露锋芒的研究员。他看着她在扬江那潭浑水里面对着柳家和本家的双重压力,不仅没有被压垮,反而像一株在悬崖峭壁上顽强生长的青松,变得越来越坚韧,越来越锋利。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园丁,无意中发现了一颗被遗弃在角落里,蒙尘的种子。

    他将它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为它浇水,为它施肥,为它驱赶害虫。

    然后他欣慰地,看着这颗种子,在他的培育下,一点一点地破土而出,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他所期望,甚至超出了他期望的,一棵足以傲视风雨的参天大树。

    这种属于“养成”的喜悦,是龙玄在过去二十七年,冷硬而又枯燥的人生中,从未体验过的。

    他将那份从不外传的《鼍龙炼体诀》,传送给她,既是对她卓越表现的奖励,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期许。

    他期许着,这只被他捡回来,羽翼未丰的“玉鸟”,在经历了这番脱胎换骨的淬炼之后,能真正地拥有足以搏击长空、傲视风云,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因为他知道扬江那潭水,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都要浑,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龙玄缓缓睁开了眼睛,窗外那轮属于港城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那部内部通讯器,调出了江玉的档案。

    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清澈而又倔强的少女,他唇角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浅浅弧度。

    然后他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打,属于他那个远在京城,脾气古怪得要死的老祖宗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充满了不耐烦仿佛还没睡醒的含糊嗓音。

    “喂?!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龙玄深吸了一口气,用无比恭敬而又谦卑的姿态。对着话筒缓缓地说道:“老祖宗,是我,龙玄。”

    “我……想跟您,求一门功法。”